为什么对中国女性而言,房产财富远比收入更重要

2016-02-18作者:洪理达编辑:管志慧

我们必须了解居住性房地产市场在加剧中国日益拉大的财富不平等(尤其是男女财富不平等)方面所起到的作用。极其高昂的房价意味着,一线城市的年轻人几乎不可能凭自己的力量支付购房首付款,即使在二三线城市也很困难。与我的研究结果一致,零点研究咨询集团2012年针对北京、上海、广州和深圳数千位购房者的调查报告也表明,不管收入有多高,如果父母或其他家庭成员不能或不愿提供相当的经济支持,年轻人大多无力购买住房。



房屋所有权归男性的习俗意味着,一个家庭的财产大多由男性掌握,因为大家认为,男性更需要拥有自己的住房,而女性并不需要独自拥有住房。既然是大家的钱凑在一起买房,出资的父母和其他长辈就具有非同寻常的影响力,可以决定谁的名字应该写上房产证。众多亲人一般愿意出资为男性购房,因此即将结婚的女方即便支付了不菲的首付款,但她的出资金额往往不如男方家庭凑在一起的多。在协商房产证上写谁的名字时,男方家庭往往略胜一筹。


令人吃惊的是,一家子的大笔财富转移,可以说是“活的遗产”竟然不需承担任何税赋。截至本书写作时,中国尚未出台关于财产税或者遗产税的全国性法律,以抑制财富过度集中于少数人手中。在中国,由家庭财富转移形成的这种则富不公现象比起以高度不平等而闻名的美国有过之而无不及,即便在美国,对房产、礼物和财产也都要征税。



空前的居住性房产财富积累(超过30万亿美元),掌握在一小部分中国人手中,这的确是财富差距日益扩大的因素之一。诸多研究表明,这样的财富差距现在已经超过美国和一些非洲国家。位于成都的中国家庭金融调查与研究中心主任、美国德克萨斯农工大学经济学家甘犁对中国的家庭财富进行了一项综合性调查。该研究项目2013年的最新成果显示,中国前10%最富有的家庭掌握了85%的总资产和57%的总收入。甘犁教授还发现,首次购房价值的标定增益是340%。据一年一度公布的《胡润中国百富榜》显示,房地产是上海等城市顶尖富豪的最大财富来源。


基于性别的新型财富不平等具有深远而持久的影响,远非离婚时谁将获得房产么简单。很多学者认为,就社会经济水平而言,财产分配远比收人分配更为重要。社会学家尤瓦尔·爱尔美莱克(Yuval Elmelech)在《传承不平等财富与美国家族》一书中写道,最重要的财富形式通常依赖于家族内部的财产传承:



物质资源(私有财产、资本净值)的集聚优先于物质资源的流动(收入、所得)。同理,财富不平等不仅对于理解经济不均衡现象至关重要,而且对于权力和地位的分配与复制同样重要......基于家族的物质资源交易行为是一种重要机制,其对分层制度中的位置发挥决定性作用。


众多关于美国基于种族的财富差距的经济学研究同样表明,就延续根深蒂固的社会经济不平等而言,遗产、赠与和家族内财富流动,比其他指标如教育和收入起更重要的作用。经济学家戴瑞克·汉密尔顿(Darrick Hamilton)和小威廉·戴瑞特(William Darity Jr,)认为:“家族内转移是大多数美国人首要的净资产财富来源,而这种财富转移不取决于人的努力或能力。”



尽管家族内财产传承在美国人的财富积累过程中十分重要,但这种“非择优”的转移在后社会主义时代的中国似平更显关键,因为(截至本书写作时)在中国,遗产和家族内部赠与礼品都无须纳税。研究表明,由于中国缺乏替代性投资渠道,居住性房屋是大多数家庭最重要的财产。女性当然不是房价飘升唯一的受害者。然而,在城市里成功购房的还是以男性居多。对那些男性有房一族而言,房产财富成为皮埃尔·布迪厄所说的“世袭财产的核心”,其对阶级、地位和权力都产生影响,并有可能免税传递给下一代。


与出于各种因素被排除在巨额房产财富之外的所有中国女性相比,我们来看看些以自己名义拥有住房的女性所享有的自由和独立吧。30岁的北京居民尚文是父母的独女,带着1岁大的儿子。与大多数人不同,她在英国读本科,2004年毕业之后,她搬回北京,依靠父母资助的首付款,她以自己的名义买了一套房子。“当时的房价还不算太贵,我父母也不知道房价会涨得那么快。”尚文说道。在房地产市场火爆之初,她位于北京市中心的两居室住房总价仅为95万元,而首付只需要两成。十余年过去,目前(2013年)在北京购买第一套房的首付比例最低是30%,房价更是节节攀升。



尚文受雇于一家国际媒体公司,薪水很高,因此每个月偿还5000元的按揭款不是问题。她与自己的丈夫认识几个月之后,就在2010年年底结了婚,因为她当时踩到了“剩女”的门槛,而且所有朋友都已经结婚生子。“我年龄越来越大,所以就感到了那种压力;这有点蠢,可也是现实。”她后来说道。她丈夫在一家公立医院当医生,收入远不如她,可尚文并不介意。尚文的妈妈对他的性格提出过一些疑虑,不过并不想劝阻女儿嫁给他。



两人订婚后,男方搬入尚文的公寓。不过,他们领到结婚证的当晚就吵开了,并一直争吵不休,就连尚文怀孕之后也仍然如此。她生下儿子之后,两人的关系进一步恶化。“我丈夫一点儿家务也不做,最后的导火线,是他竟然对孩子不闻不问。”尚文回忆道。2012年年底,他们离了婚。离婚前,丈夫已经变得十分暴躁,曾经把她父亲打得鼻青脸肿。因为房子登记在尚文的名下,所以她让他搬出去,而法院也支持她对房产的诉求。离婚后的尚文快乐了许多,孩子由父母帮她一起带。



尚文的故事印证了许多研究结论:当女性拥有独立于婚姻的财富来源时,她们在婚姻关系中的议价权会有所提高,而离婚后的保障也远胜于没有独立财产的女性。研究还显示,作为衡量经济保障的指标,资产性财富远优于工资收入,因为后者依赖于就业,且起伏不定。我自己的研究表明,无论在婚内还是遭遇离婚,拥有房产本身就比工资这一项单独财富来源更重要。女性拥有住房等同于拥有经济权利,它可以在生活中各个层面转化成更大的自由度。


然而,中国的女性大多没有尚文那么幸运。女性如果没有属于自己的住房,其结果可能会很凄惨,如果她们的丈夫暴虐成性,就更是如此。


内容来源:书问

书名 剩女时代
作者[美]洪理达
出版鹭江出版社
定价38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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