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妨附庸一下“风雅”

2016-03-16作者:陈平原 著编辑:谢爽

同样是“阅读”,其实天差地别。有人读经典,有人读时尚,有人深度阅读,有人浅层阅读,有人随便翻翻,有人正襟危坐。哪一种阅读最好,很难说,取决于你读书的目标。



时代变了,如果我引用先贤的话,告诉你只能读经典,不要读那些没经过时间淘洗的新书,你肯定觉得太迂腐了。可反过来,你只读时尚书籍(包括流行文学),即使整天手不释卷,也都收获不大。读时尚,不是不可以,只是别太赶热闹,最好保持自由选择的权利以及独立思考的空间。



你可能会说,我也知道经典很好,可我读不懂,而且,读起来很累很累。读不懂还在读,读得很累仍然坚持,这不等于在“附庸风雅”吗?好,就从附庸风雅说起。清人蒋士铨撰有传奇《临川梦》,在第二出“隐奸”中,陈继儒的上场诗是:“妆点山林大架子,附庸风雅小名家。”结尾则是“翩然一只云间鹤,飞去飞来宰相衙”——你们念中国文学史的,大概都会知道这一节。其实,这个评价,清初大诗人钱谦益已有言在先。不用说,这里的“附庸风雅”是贬义词。过去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有件事,改变了我对这个词的理解。



十年前,我出版过一册《阅读日本》的小书,其中谈到我在日本看画展的体会——开始很不以为然,嘲笑日本人不懂装懂,慢慢才悟出其中奥秘,于是产生了敬意。什么叫文化,什么叫教养,就是这么一点点积累、一点点提升的。用《论语》的话说:“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是以谓之‘文’也。”(《公冶长篇》)各人天赋不同,机遇不等,不可能每个人都成为文学家、艺术家,但保持一种对于文学艺术的敬畏,努力去学习,去观赏,甚至只是去“捧场”,去消费,都是件好事。因为喜欢——或者假装“真的很喜欢”,别笑,很多人都是这么起步的。对于“风雅”,从“附庸”日渐走向知音,从装点门面,最后走到登堂入室。



所谓“附庸风雅”,有个前提,那就是知道什么是风雅,什么是粗俗。你要是不承认书有好坏之分,只要有字,拿起来就读,那样的话,开卷无益,不能怨别人。你说,我不管,什么书读起来轻松,我就读什么书;什么事做起来容易,我就做什么事。那也可以,这叫“消闲”,不叫学习。在某种意义上,学习有趣,但是个很累的事情,不可能永远快乐。



我相信,人都有向上之心,又都有很大的惰性。一般来说,“放松”比“抓紧”容易、“下坠”也比“提升”舒服。作为教育者,我以为,指出向上一路,比怂恿向下滑落要好。同样道理,“附庸风雅”比“假装流氓”好。因为,二者都有可能经过一番努力,越学越像。我不喜欢“我是流氓我怕谁”这样的名言,因为,这里所隐含的,除了反叛——这点我们往往从正面去理解,还有对于道德约束与精神提升的彻底放弃。提升很累,放下则很舒服;久而久之,很可能无法分辨良莠,或者假装看不清,以推卸责任。



因此,我反其道而行之,提倡何妨也来“附庸”一下“风雅”——取法其上,起码还有向上走的可能。我说的是道德、文章、学养、趣味,而不是金钱和享受。20世纪80年代,我们会因为加缪的《西叙福斯的神话》而激动不已,今天的大学生还会这样吗?基于某种信念,知其不可而为之,这样的人现在太少、太少了。有句老话,叫“虽不能至,心向往之”。以它来解读“附庸风雅”,也是别有风味。



回过头来,还想说说读书。嘲笑人家整天沉湎于时尚读物,是“自甘沉沦”,未免言重了。不过,如何选择有效的读书方法,确实是个问题。不久前,我在三联书店举行的“文史阅读消夏读书会”上,做了题为“现代中国的文人与学者”的专题演讲,其中谈及金克木先生。金先生写文章之所以纵横捭阖,跟他青年时期的读书不拘一格有关。那时,他在北大图书馆工作,看到著名学者来借书,他就偷偷记下来,然后跟着读。如此“取法其上”,很聪明。现在不一样了,很多人读书是跟着广告,跟着电视,跟着明星,那太可惜了。


内容来源:书问

作者陈平原
出版北京大学出版社
定价48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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