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最丑恶的灵魂

2016-03-29作者:刘伟鹏编辑:晚安

徐嘉玲找到乔女士,把余青的遗物拿出来一件件查看,希望能找到点儿线索。后来在余青的一条裤子后袋里找到一张电费收据单,日期是在几个月之前,地址是左北里19号楼1939。


 

乔女士对女儿有男朋友这事还不知道。徐嘉玲和她按着地址找过去时,门正开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屋里头。乔女士心里一阵发慌,生怕这男的就是女儿的男朋友。结果对方说他是这屋子的房东,被警察叫过来开门的,警察问过情况刚走。

 

房东说和他签合同的是余青,房子租给她才不到俩月,房子租出去后他也没过来过,并不知道这里的情况。同楼的邻居也说只看到过余青,另一个人长什么样没见过。

 

屋子里的东西很少,衣服鞋子装一起,一只编织袋就够拎了。卫生间里洗嗽用品比较齐全,洗脸擦脸的都是女孩子用的牌子。杯子里只有一把牙刷。阳台上晾着一条蕾丝边三角内裤和一件女式T恤,床底下还有一双女式拖鞋。


桌上有台电脑,开机上网都正常。

 

乔女士哭得软到了地上,她把余青的衣物一件件叠起来,说儿啊,你来人世一趟,什么都没有,就留了这么几件衣裳。她又要向房东借个袋子,说要把儿的衣服装起来,房东说这些东西现在还不能装起来,警察还会来取证调查。

 

电脑上的QQ处于锁定密码自动登陆状态,徐嘉玲用U盘把所有聊天纪录拷贝下来,然后劝乔女士赶紧走,不要呆在这里。房东也说本来不能让你们动这些东西的,警察说了不能动,就看你们太可怜了。

乔女士说,我去哪里?我哪里也不去,她在的时候就我们娘俩。帮她伸了冤,我就过去陪她。

 

美容院员工没有说错,一定还有另外一个人住在这里,因为按美容护理的收入,余青一个人不可能租得起这间房。但是这里找不到一点点儿男人的痕迹,徐嘉玲再仔细看看,发现所有的东西都像是刚洗擦过的一样,而以徐嘉玲对房客的了解,是没有哪一个房客会对租来的房子这么用心。这样的干净,一看就是针对性地处理过。

 


徐嘉玲突然想,她在沙曼丽沙冲洗头发的时候,或者是在对面餐馆盯梢的时候,那时候乔女士可能跪在地上对路人哭诉,也许正贴着玻璃看着自己。也可能是更早一点,在乔女士刚从河南挤上火车,往硬座车厢的行李架上塞行李的时候。又或者时间再往前进一点,乔女士跟着人流从西站出来,拿着纸条打听问路的时候。这个时候,在这间屋里,一个男人,在不声不响地清理自己的痕迹。他戴着棒球帽,或者黑边框眼镜。他收起牙刷,装上拖鞋,从阳台上收下自已的内裤,把没用完的避孕套扔到包里,用布擦拭键盘上的把手上的马桶盖上的指纹。然后拉低帽沿,背上包,轻轻关门出去。他穿的是一件米黄色外套,或者黑色夹克,脚上是旅游鞋,或者尖口皮鞋,他和进小区的警察擦肩而过,说不定警察还看过这人一眼。也可能就在刚才她们进小区的时候,就和这么一个人擦肩而过过。这想法一来一去,徐嘉玲只觉得脊背发凉,看那房东都觉得面目可疑,甚至连乔女士哭得惨白的脸都阴森可怕。

 

出了门,徐嘉玲送乔女士先回,她打算再去找李济成商量,李济成要是不济,就找刘红军或田有鑫帮忙分析看看。在路上她又接了一个匿名电话,挂断后她气得差点要骂人。

 

给她电话的人说知道内幕,但不敢说,得保证他的人身安全。

徐嘉玲问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手机号的。对方说这个你不管,反正有很多渠道,又问安全能不能保证。

徐嘉玲说没问题,问能不能见面细说。对方说不必,就在电话里讲。

这人说,真是看不过去才给你们打电话的,太惨了,这姑娘太惨了,你们一定得保密啊,我有生命危险的,这帮人简直不是人,他们的事天理难容。

 

徐嘉玲说是。

这人又问,说有个小问题顺便问一下,按说现在不应该问,但是给你们送情报,我是冒了风险的,那么,酬劳是多少?

徐嘉玲说三五百吧,重要的话一两千也行。

 

这人说,这事这么重大,都扯上命案了,我还有生命危险,这绝对算是大事儿,你们能给多少?

徐嘉玲隐隐有些不快,但又想如果确实有价值,给他点儿也没什么。

对方说,这个跳楼的人我见过,长得漂亮,啧,可惜了,长得......。对了,钱应该是先给吧。

 

徐嘉玲正等着他说下去,没想到他又扯回到钱上,只有耐着性子再保证一遍。 她问那人是怎么认识跳楼者的。

那人说这个你就别管了,反正认识。

徐嘉玲说那你把你知道的说说吧。

对方说我凭什么相信你。

徐嘉玲听着莫明其妙,说你不相信我,那你给我打什么电话?

 

对方说,也是,你别生气,这个社会太复杂,这又不是小事,我得谨慎,是不是?

徐嘉玲道了歉,说是因为心里着急。

对方劝她不急,说这惊天黑幕马上会大白天下,十几岁的姑娘,就这样被逼死,天理难容。

 

徐嘉玲问你是怎么知道她的年纪的。

对方说认识呀,那里面的人我都认识呀。

徐嘉玲说,那名字你知道吗。

对方说这个不清楚,做这行的一般不用真名。

 


徐嘉玲感觉不对劲,因为余青的年纪不是十几岁,而是二十六岁,并且美容院员工的胸牌上都有自己的名字,一般都是真名,这个用不着遮掩。这人的话里头透着点猥琐的意思,像是余青做的工作见不得人。但徐嘉玲他们是知道的,沙曼丽沙老板娘虽然干过不少缺德事儿,但红线她还不敢碰,美容院做的还是正当生意,没有那些污七八糟的事情。再说,余青在美院员做的是会计工作,离那个就更远了。

 

对方见徐嘉玲没有接话,说算了,我还是告诉你算了。那天在楼上,有几个人,情况很复杂,一句两句说不清楚。要不这样,看看你们有没有诚意,你先把钱给我打过来。

徐嘉玲说不行,得先说情报,看看有没有价值再定。

对方说那你们一定诚意都没有,那就算了,这消息你们不要,那就算了。要不这样,先打一半,算是定金。

 

徐嘉玲本来已经起疑,这下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便问他那天晚上跳楼前,姑娘旁边都有谁。

那人说当时天很黑,看得不是很清楚,有照片我应该认得出来。

徐嘉玲基本确定了这人是在行骗。余青跳楼的时间是早上,不是天黑的时候。 

徐嘉玲气得肚子发凉,想想骂他一顿也不值,于是说,那好吧,把你的手机号和账号给我,我给你打钱过去。

 

对方没想到这边突然答应给钱,以为自己说的东西真是金贵,直夸徐嘉玲聪明,会变通。

他让徐嘉玲拿笔记着,然后报了账号和名字。

徐嘉玲问这个名字能不能保证收到钱。

那人说绝对可以。

 

徐嘉玲说,是这样的,我是以公司为单位汇钱的,我们公司汇钱和别人不一样,程序很严,一笔款得走十几道手续,每一步都要核查收款人信息。我们的网络系统联着公安部门系统,直接输入名字可以查找信息,所以你的名字不能有误,要不然没有你的信息,他们是不会走下一步的。

快到手的东西又飞了,对方有点着急懊恼,说怎么这么麻烦,你直接去汇给我不得了吗。

 


徐嘉玲越发镇静,说,先生是这样的,你不要着急,公司有公司的程序,要不你直接到公司来领也行。

对方说算了,太麻烦,你买充值卡给我充话费算了。

他看来已经是不再抱希望,只是还有点儿不甘心,自己捅破了这层纸,打算放一枪跑人。

 

徐嘉玲却请他等一等,问这个手机号能不能随时找到他。

那人反正是无所谓了。

徐嘉玲告诉他,说这是一桩命案,你提供的信息十分重要,你又是此案的唯一目击证人,现在你的情况已经转移到警方那边,警方正在用卫星定位系统查找你的位置,估计还有几分钟就能到,你千万不能关机。

“我日”一声,那边挂断了电话。

 

这是《晚安》中的人物徐嘉玲原型的故事。


内容来源:书问

书名 晚安
作者刘伟鹏
出版华夏出版社
定价39.8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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