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偶像的到来与归去——张国荣的八十年代演唱会

2016-04-01作者:崔斯嘉, 著编辑:郭超

张国荣1977年出道,直到1984年才凭借《Monica》大红大紫。命运没有格外优容他,机缘也没有轻易向他招手,但他从未放弃。八年来,他积蓄力量等待着,直到厚积薄发的绽放。


1985年的夏天,29岁的张国荣首次站在了红馆的舞台上。升降舞台徐徐上升,张国荣穿着当年最潮的西装格纹裤,配合灯光音乐,以仰头向上的昂扬姿势出现在舞台上,尽情挥洒着他的《第一次》。这是他站在红馆的舞台上唱的第一首歌, CD式的舞台在灯光中具有旋转的效果,看起来十分迷幻。而张国荣的表演则更迷幻。他力求自己表现得完美,无论是唱歌还是跳舞,都可以看得出他的用心尽情。他将之前所有的准备与积累都在这一刻展现在舞台上,所有自己迷人的美丽的姿态、所有优美的动情的歌声都要在此献给观众。


这是张国荣的第一次演唱会,虽然他的表现绝不完美,但他是天生适合舞台的人。他气场强大,一个人站在红馆的四面台上也足以倾倒舞台下全部的观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他吸引。站在舞台上的张国荣热爱这个舞台,热爱这些在舞台下看着他的观众。Leslie说,他会记住这个值得回忆的夏天,因为他献出了他的第一次(开演唱会),观众和他一起献出了第一次(看他的演唱会),而他也将证明这不是最后一次。他无比诚挚地讲出这些话,也无比努力地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努力。舞台上的他尽情歌舞,青春偶像展现着无限的活力。


1985年,张国荣开了10场百爵夏日演唱会;1986年,他连开12场浓情跨年演唱会。由于这一场场的演唱会,Leslie注重起多重效果的配合。85演唱会时,他大部分舞台服装还是衬衫西装的搭配;而到了86浓情跨年演唱会时,他则准备了许多精美服装。开场时的军装大衣帅气非常;在快歌中上演另类的制服诱惑;随后的芥末黄西装下摆设计巧妙,首次在舞台上展现出Leslie的贵公子气质。


这一年,他的电影事业也取得了极大进展。《英雄本色》开创的潮流令Leslie的电影事业更上一层楼,舞台上的表演也越加挥洒自如,以笑话串起音乐,和陈洁灵、梅艳芳等老友的互动也搞怪不断,令现场笑声不断。浓情演唱会的主题即是浓情,Leslie在这场演唱会中的衣服,以贵公子式的丝绸衬衣、领结西装和军装改良的中山装式的正装为主,竭尽全力表现了贵公子的浓情。到结尾时,Leslie却仿佛大变身一般换上清凉背心和紧身皮裤,顷刻间由浓情贵公子变作性感情人,更将工作人员的名字改编进他的名曲《Monica》中唱出来,调动全场气氛达到最高点。在观众的“Encore”声中,他重新换上红色西装上台,唱了《默默向上游》。这首由金牌音乐人顾嘉辉作曲、郑国江填词的歌,几乎是为他量身而做,鼓励了Leslie许多年,直到他站在这个舞台上。他站在台上,心怀感恩和荣幸地唱出这首歌,鼓励自己,也鼓励别人默默向上游。


1988年,他成为亚洲区第一位百事巨星代言人。这一年夏天,他在红馆连开23场演唱会,再次掀起夏天狂潮。从80年代的演唱会看起,毫无疑问,张国荣的舞台表演是越来越好的。而自88年演唱会开始,张国荣独特的舞台风格逐渐成型,他开始注重综合效果,让灯光、舞台、服装、伴舞来配合音乐。他也会配合电影插曲,将电影片段搬上舞台。《胭脂扣》里十二少和如花殉情的床榻立在舞台上,Leslie穿着十二少的衣服幽幽地唱起《客途秋恨》和《胭脂扣》,他在榻上或坐或卧,在舞台上随性而走,随着曲词而凝眉含愁、闭目忧心,款款的少爷架子和爱情悲剧都被他表现得非常真切,旧时纨绔子弟的风月尽显,世间也再无如此绝美动人的颓靡,令人沉郁迷醉。


而后,《倩女幽魂》的选段以红馆的舞台为背景,上演了聂小倩及群妖和黑山老妖的共舞。宁采臣的出场,一如他在电影中初出场时一般稚嫩可爱。这里亦可以看出,与电影情节有关的歌搬到舞台上之后,Leslie会唱得特别动情投入,表现得也特别好。这是他的鲜明特点,以故事情节融入歌曲,以感情引导唱歌。音乐和故事结合后,他的表现非常抢眼,绝对是1+1>2的效果。随着Leslie唱功和演技的不断提高,明白和掌握了这种表达方法之后,他的舞台表现力是惊人的。


Leslie曾在访谈中说过他是非常明白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事的人,他会很清楚自己的特点,选择做自己擅长的事,将长处充分发扬出来。在舞台表演上,他发现了自己的特点之后对表演进行了调整,呈现的效果非常惊人。


1989年,张国荣退出歌坛,举行了33场张国荣告别乐坛演唱会。这是张国荣80年代表现最好的一次舞台演出,从整体概念开始就已经为这场演唱会的经典埋下伏笔。仍然是缓缓上升的升降舞台,这一次他穿着黑色皮草披风,沉静地登场,把一首《为你钟情》演绎得如梦似幻。“为你钟情”的“你”是现场每一位观众,他已“倾我至诚”,天长日久也希望观众仍会记得他。在唱这一首歌的时候,Leslie压抑着感情,但仍然可以感受到他的情深与挣扎。一首承诺的情歌唱得百转千回,是依依不舍告别的开始。随后灯光一晃,他丢掉披风露出红黑撞色的西装,以《侧面》表达他自己,“你所知的其实是我那面”,而他将展示多面的张国荣。与男舞者奇巧的共舞非常突出,比他之前任何一次的舞蹈都更复杂。更难得的是表现力,张国荣的舞姿不如舞者标准,但是他拧腰、踢腿、挥手的动作都恰到好处,紧跟节奏,令他的舞非常有表现力,颇具力量之美。


这是80年代Leslie在舞台上信心最足的一次演唱会。这时候的他是真正的意气风发,多年的磨砺和经验积累已经令他由璞玉变为珍宝,令他只站在舞台上就足够闪闪发光。然而,这种意气风发中也带着愁绪。在1989年,张国荣决定告别乐坛的时候,这就是他最后一场演唱会。在已知不会再站在红馆唱歌的情况下,张国荣竭尽全力做到了最好。他唱到最好,演到最好,表现力最好,毫不夸张地说,他做到了偶像张国荣演唱会的完美。


这是Leslie首次在舞台上特别突出展示自己的性感。他穿着白衬衫唱《想你》,慢慢解开衬衣扣子,满不在乎的手势姿态令这个浪子更加迷人;舒缓的音乐中他恣意独舞,放浪但寂寞的悲戚在歌中流露出来;衬衫的扣子一颗颗解开,牵引着现场一万多人的心绪;而当观众气氛最热烈之时,也是歌者唱到高潮即将结束之时,升降舞台缓缓落下,在他最终脱下衬衫之前已经消失。这一场歌舞的性感可算含蓄,但其性感的魅力确实是超凡的,因其性感中仍带有落寞的浪子情绪,难以接近的神秘令性感加倍,和《阿飞正传》中的阿飞拥有同样的致命吸引力。


性感过后,穿机车夹克、系围巾的张国荣回到舞台上,这一刻他要多帅气就有多帅气,气场决定了他的绝佳表现力。他后来将之发扬光大的扭跨舞姿在这时才初具雏形,配上《放荡》这样火辣的歌,极少有人能够如Leslie一般唱得乐而不淫,因纯粹而令放浪都显得坦然。


唱《倩女幽魂》时所穿的红色丝绒外套上绣满金线,配合张国荣独一的鸭尾头,高贵的气质,和煦的性格,如贵族世家中走出的王子。他带着全场以“啦”唱完了半首《倩女幽魂》。无论人生是什么,人间路如何,当他去寻觅心中的方向时,也总有观众还记得他。在谈及他在舞台上坦诚离开的原因时,他说他只想在最多掌声的舞台上告别。他唱《共同度过》给歌迷,感谢他们多年来与自己共同度过的一切。到《风继续吹》的时候,他几乎泣不成声;潸然的泪伴随着离情的歌,或许他再没有机会站在舞台上唱他爱的歌。他换过白衫,带着不悔的心情回到舞台,以《明星》发问,“当你见到天上星星,可会想起他”,他说他只希望当有人说起80年代的香港歌星时,大家能提起他。最后,他唱《风再起时》,回看自己一路走来,感激歌迷相伴支持,以歌相赠告别,愿得到掌声欢送,他没有一丝悔意。


他说,“来得安,去也写意”,他尽力做到最好,他曾是极致的偶像。而今后,他愿意离开这里,去闯,去看新的世界。这位超级巨星、歌迷心中无与伦比的偶像,在舞台上放低咪,就此离开。这一次,他眼眶含泪而未落下,因为他会坚强地面对这个世界,无论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他说,“有你们这些观众,我已经满足了”。


“风再起时


默默地这心不再计较与奔驰


我纵要依依带泪归去也愿意


珍贵岁月里寻觅我心中的诗


风再起时


寂静夜深中想到你对我支持


再听见吹呼里在泣诉我谢意


虽已告别了仍是有一丝暖意


……


仍没有一丝悔意”


他封咪的那一刻,无数颗心形气球随之升起,又随之落地。他转身,决绝地快步离开。他回望过去,但终究在热烈掌声中背对观众,逆光而行。


偶像张国荣在他的完美舞台上告别歌迷,结束了他80年代的偶像传奇。白衣飘飘的少年曾青涩地闯进这乐坛,而今他依旧白衣翩翩、容颜未老而且魅力非凡。他带着爱他的人们的爱离开,带着自己对未来的希望离开。


他离开了这里,走向新的天地。


内容来源:凤凰网

作者崔斯嘉
出版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定价49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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