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之地——废墟与招魂

2016-04-07作者:[德]阿莱达·阿斯曼编辑:安然

彼得·伯克曾指出,在中世纪,人们观看罗马的废墟的目光与文兴时期是不一样的。“它们被看作‘奇迹’,被看作mirabilia。但是人们把它们看作是理所当然的东西接受它们。它们从何处而来,何时建造,或者为什么它们的建筑形式与当地的并不一样,人们好像对此并不感到惊奇。”在文艺复兴时期对于废墟的感知变得敏锐起来。但落在这些来自过去时代的化石上面的目光却可能对其产生十分不同的感受。


 

 

对于彼特拉克来说,罗马的废墟变成了一道记忆的风景,在这片风景之中,与这些地点相联系的历史在观察者那里被鲜活地回忆起来。废墟证实了——用瓦尔特·本雅明的一句很精彩的话来说——“历史是如何踱进它的发生地的。”只要这个历史继续得到传承和回忆,废墟就是记忆的支撑物和基石。人们虚构的那些像常青藤一样缠绕着这些废墟的故事也起到同样的作用。但是如果它们失去了语境,丧失了知识,突兀地挺立在一个变得陌生的世界之中,那它们就变成了遗忘的纪念碑。那些与它们的故事分离的被付诸遗忘的废墟却可能在另一个层次上显出如画的美感。在一个以加速变化与工业化为特征的时代里,恒久不变的废墟摆脱了历史,被归入自然之中。


 

廉·吉尔品在他关于“画中行”的艺术的著作中,认为废墟是与自然的交汇点:“倾颓的塔楼,哥特式的穹顶,一个古堡或一座修道院的废墟······都是艺术最宝贵的遗产。它们受到时间的洗礼,几乎应该与大自然的神工一样受到同样的尊敬。”对于华兹华斯来说废墟不是历史踱进的场地,而是永恒踱进的场地。


 

后者是专注于少数的、以及历史的传奇的残留物,并认为残留物是永恒存在的,而前者却把他的注意力扩展到很大的范围上,甚至注意到那些较不起眼的、无名的纪念碑,并且意识到了它们的脆弱和不受保护的状态。在皮拉内西的眼中,废墟作为寓意的符号载体失去了它们坚韧的质地,变成了一个转瞬即逝的物体。废墟不再是一个看不见的过去的牢固的回忆支撑,而是自己成了回忆的对象,成了保存、情况调查以及重构的对象。


 

在浪漫派时期,地点的记忆又获得了新的尊重。当然不再有神衹住在他们从前的居住地,住在山洞、泉边、树林、山巅等曾经修建过庙宇的地方。地点被重新赋予了神秘的气氛,这次是作为已经失踪的远古时代突如其来地显现的地方。


 

浪漫派与一个被传统决定的文化断绝了关系,却找到了遗忘以及遗忘的爆发性回归的模式,这一模式将文化的进程转移到了下意识里。在这个关联里惊悚小说这一题材的出现让人很受启发,在惊悚小说中,过去的鬼魂的声音就像哈姆雷特父亲的声音一样猛然进人了一个被遗忘和压抑决定的当下。这一题材的作家对于哥特式的废墟感兴趣,这些废墟是一个逝去的封建时代的见证,他们在小说中让这一时代重新复活。“浪漫的”这个词其中一个含义就是在想象中重现一个消逝的远古时代,或者说一个被粉饰了的过去。


 

在一个越来越被启蒙的世界中,惊悚小说成了进人逝去的魔幻世界的入场券,在这个世界中鬼魂、预兆和奇迹稀松平常。曾有人有理有据地强调过,惊悚小说中真正的主角是那些被远古时代的鬼魂造访的建筑。人们忘记得越多,地点和它们的残留物就越有神秘氛围。在爱伦坡创作的那些惊悚长篇小说和短篇小说中,建筑物成了记忆的地点,这个记忆被人们失去,又追上了这些人,建筑物还成了表演的场地,在这些场地上被压抑的东西上演着回归场景。

 

 

 

内容来源:书问

书名 记忆空间
作者[德]阿莱达·阿斯曼 著;潘璐 译
出版北京大学出版社
定价7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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