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莫问出处,美人别问岁数

2016-04-18作者:程程, 著编辑:谢爽

当你叫别人“姐”或“阿姨”的时候,你以为你很有礼貌,其实你在索取心理优势,尊重对方,就别轻易叫人家“阿姨”。


无知,则会自以为是。但所有人都只能“自以为是”,因为每个人只能基于自己有限的知识、经验和观念来进行思考。但我们通常不在这个意义上来使用“自以为是”这个词。当我们说一个人自以为是时,一般是指他的偏执程度已经超过了常规范围,在人际交往中会让别人感到不舒服。



对了,本文主要是说,年轻人为什么要有点儿社交常识。这其实是一个没什么意思的话题,大家稍微了解一下也就差不多了。


一天早上,坐在我旁边座位上的美女策划打完上班卡后一脸郁闷,看来心情不爽。我确信她不是因为我上周朝她拍了桌子,她已经习惯了我的喜怒无常,反正没本事的人往往就是有脾气,以她的智慧是不会不懂这么简单的道理的——既然她的生气和我无关,一定是有别的原因的。


果然,过了一会儿她就不打自招地问:“我这件衣服显老么?”


原来,在来的公交车上,一个看起来和她年岁差不多的男人竟然叫她“阿姨”难怪她要郁闷了。虽然我对她的穿衣品味不敢恭维,却不认为一件衣服能让人显老到哪儿去,顶多增加点成熟感而已。这个男生纯粹是没有社交常识,才这样惹怒陌生人的。



同为女性,我很理解这样的反应。


记得几年前,我在一家小小的公司里混日子。公司约有七八个人,考虑到大家吃饭和工作的方便,公司特地请了一个家政阿姨做饭兼搞卫生——摩羯座的领导在这方面是很大方的——无论家政阿姨厨艺如何,至少可以保证丰盛卫生。


初时来的是个北京本地的阿姨,跟大家相安无事。后阿姨家中有事要离职,便介绍了自己的—个四川籍同行来。这个阿姨大约四十几岁,有着四川女子特有的细致皮肤,白白胖胖的,五官看上去虽然不惊艳,也还周正清秀,大约可以算得上中上之姿了。


我很少与她直接说话,必要时就叫声“阿姐”她并不满意这称呼,但我也毫无办法,因为直呼其名显然不合适,所以她也只得认了我这个白捡的“阿妹”。



关于称呼的战争终于在她和一个姑娘之间爆发了。


公司有个与我们年纪相仿佛的姑娘,素来天真柔顺,虽然有着超过一米七的个头,给人很硬朗的感觉,但却有一颗实实在在的小女儿心。礼貌温柔,喜欢撤娇,如果深交的话,其实你会发现她细腻而善良,如果不是肤色稍黑的话,会是个相当惊艳的美女。


这个姑娘的长相、品性都不差,唯一让人着急的就是缺少社交常识,相比之下,我的社交能力也好不到哪儿去,不过在揣摩人的心理方面,我却要有一点儿优势。就社交心理学来说,男权社会对女性的价值评估主要根据其自然厲性,而年龄因素是最重要的自然属性之一,自然成了女性的大忌,轻易碰不得。对任何有着年龄暗示作用的称呼,女性都会很敏感。可以说,这世界上,只有血亲之间的敬称,才不会招致反感。



这天,姑娘脱口而出一句“阿姨你如何如何”时,阿姨生气了:“我这么年轻,你竟然叫我阿姨!”随后,阿姨跑到镜子跟照了又照。一直以来,白而无皱的皮肤,以及还算不影响市容的长相,都是她最重要的心理支撑,不难想象,那些礼貌性的奉承让她天真地以为,自己真的扛住了岁月的薄情。“美貌”与“看不出年纪”等幻象成了她自以为是的真实,以至于她都不会去思考“为什么如此年轻美丽的我,竟然只能做家政”这样的本质性问题,一个不愿意思考的人是认识不到真相的。


阿姨真是太伤心了,怒气冲冲地完成了当天的任务后拂袖而去,而我们可怜的姑娘也满腹委屈。


而在更早些的时候,我在一次有俄罗斯姑娘参加的聚会上,犯过同样的错误。那时,愚蠢的我像往常一样,见面就问人年龄。本以为大家都是同龄人,目测小的大约十八九岁,大的也不过二十二三岁,完全没必要忌讳年龄。不料一个姑娘竟冲我咆哮起来:“你妈是怎么教你的?”聚会不欢而散,而我满怀委屈,我就问问你多大怎么了!



后进入职场,总是“X哥”、“X姐”地叫别人,自以为很有礼貌,以为自己“投之以木桃”可以被“报之以琼瑶”,可以“永以为好也”,但现实没有琼瑶,我得到的只是各种警告:


“别喊我姐,叫我名字就好。”


“你能不能不叫姐?直接叫名字就行。”


“你可以不叫我。”


“我真的很讨厌别人叫我姐,我是比你大,但你用得着天天昭告天下吗?”


当然,我现在也开始被90后叫姐,在路上被小年轻们叫姐,女人的本能让我体会到了某种无以言说的反感。凭什么叫我姐?我又不欠你们的。叫“美女姐姐'“神仙姐姐”也没有用,我不髙兴当你们姐。



那些我曾经无比引以为傲的年龄优势,如今荡然无存,我才发现,我当初叫人“哥”、“姐”,是一种多么无知的自以为是!几年前我还大放厥词:“二十八岁以后的女人都是老女人,我绝不要活成老女人。”那时,我享受一个年轻姑娘应该享受的福利,在形形色色的男生间招摇,他们的追逐、奉承和物质诱惑等,撑起了一个虚荣的姑娘韶华时分的繁盛。我想,我当时一定清楚地知道,二十八岁后的大龄女性,是难以再有这些繁华的吧!


当我叫人“姐”的时候,我其实在想,我一定不要活到她们那么老!当然,事实证明我食言了。


前不久,有90后抱怨说:“唉,有个快三十岁的老男人成天烦我。”


另一个马上说:“都三十岁了啊!”接下是讨论那个三十岁的男人是如何的老,然后又感慨:三十岁的女人更显老!



我无言以对,几年以前,我也这么白痴过,以为二十八岁永远不会来。


童年时,觉得十八岁好遥远,十八岁时,觉得二十八岁好遥远,但是,你会发现,那些本以为遥不可及的年月,仿佛昨日,一个—个地,不知怎么地,没了。


时间会告诉你,再怎么无法想象的二十八岁,都会到来。只要你还活着,总会二十、三十、四十岁,甚至八十岁的。年轻这个资本的有效期,比你想象的要短得多。当你亲热地叫人“姐”的时候,你以为你很有礼貌,其实你是在获取优越感。这种“礼貌”,不好意思,没有人会喜欢的。


当然,在中国社会,称呼是个大难题。“先生”、“小姐”这样的精英称呼不太被大家接受;“同志”、“老师”这样的时代称呼已经随时代远去;“哥”、“姐"、“叔”、“姨”这类传统家族式的称呼,叫起来还算亲热,似乎成了很多人的首选,但在现代社会,这类称呼却有拉拢之嫌,因为别人毕竟不是你的亲戚,自然也不愿意与你形成什么义务关系,何必要把“哥”、“姐”、“叔”、“姨”强加于人?



如何做到不伤人自尊,又对人保持应有的礼貌,很难。所以,如果有人已经警告过你:“不要叫姐,叫名字就好”,请你听进去。以她或他愿意的方式称呼他们,就是最大的尊重。


同时,在对话中询问对方的年龄,会让人觉得很不爽,在别人的年龄、体重、恋爱、婚姻问题上,请压制一下你的好奇心,否则,会得罪人。


你不知道你为什么有这习惯,那我告诉你:


人们所处的宏观社会环境,决定了人们对待隐私的态度。在传统宗族社会中,人们通常没有什么隐私可言,每一段关系,每一个等级,都有其资源分配权的大小之别。婚嫁都要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什么时候娶媳妇进门要选定良辰吉时;洞房之后要检查喜帕上有没有血迹;孩子是亲生的还是过继的都郑重地记录在册……人们从没觉得隐私是需要被尊重的,而打听隐私,也就成了这个社会的习惯。在现代社会,宗族组织的力量逐渐被瓦解,每个人在法律上都是平等的,隐私权成为每个公民的基本权益,即使生身父母也不能越界。



英雄莫问出处,美人别问岁数。互联网对信息屏障的碾压,使得通过信息不对称而取得的特权日渐式微,不管你乐意不乐意,相信不相信,人与人之间,都会越来越平等,而隐私权也会因此越来越重要。


嗯,还是老老实实地学会尊重别人吧,别“姐”来“姨”去了,叫名字就好。


嗯,你们叫我程程就好。


内容来源:书问

作者程程
出版团结出版社
定价36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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