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医真言:饥不欲食是何故?

2016-06-27作者:王辉武编辑:中医出版

民以食为天,这谁都知道!人为了活命,必须进食,吃,还享受美味,乐在其中。一般来说,饿了就吃,本能使然,知饥不欲食这是何故?


对于这个问题,临床上还十分常见。中医典籍中有“饥不欲食”,也有“饥不能食”。不欲食者首见于《内经》,“太阴司天,湿淫所胜,……大便难,阴气不足,饥不欲食,……心如悬,病本于肾。”(《素问•至真要大论》)《伤寒论》中有“饥不欲食”者7条;“饥不能食”者在《伤寒论》中较多,有14条提到。二者只有一字之差,但病机迥异,故要推究“饥不欲食”的原因,关键在一个“欲”字。



“欲者,贪欲也。”(《说文》) 其义有二:一是本能之欲望,二是后天的需求,还有生理与心理的需求不同。临床上的“饥不欲食”,约而言之,有如下几种情况:①食不知味。美食应该可口,尝不到味,这是味觉出了毛病,多见于胃阴虚,一般舌苔剥落,或舌苔少,甚至舌面乳突萎缩,舌光无苔,舌如猪肝状;②生理上无所需求。胃中空空,有饥饿感,但机体热量充足,精神很好,不需要;③心理上无所需求。儿童厌食多有此状,因不愿食,家长着急,每餐必恐吓催逼,甚至打骂相加,日久则把进食当作一件痛苦之事,其“欲”荡然无存。因此,为了提高其“欲”,除了治疗脾胃之外,还不能忽视心与肝的调治。

 

庚寅六月,我去成都开会,住中医学院杏林宾馆。晚间中学同学孙某来访,顺带其小外孙问病。据说,什么都好,就是不吃饭、面和菜;3岁零3个月,体重只10.5kg;中药西药用了不少,就是不见效。查其所用中药方,皆东垣甘温健脾开胃之法;再仔细观察,小孩面黄肌瘦,大眼睛,矮个子,进门就在床上蹦跳,两个多小时,一刻未停,虽至晚上10点过,仍无睡意;望其舌红且少苔,切其脉细数,再问其大便干而结。乃疏养胃汤方6剂,并嘱断其零食,增加果蔬,切忌进餐时恐吓打骂。3个月后电话告知,食欲大增,体貌皆有改观。

 

此系典型胃阴虚所致“饥不欲食”,与《素问》所言相同。东垣甘温之法,何能见效?原来,当今的生活环境与东垣时代不同,彼时兵荒马乱、饥寒交迫,而我那同学的小外孙,有吃有穿,热能过盛,虽然都是面黄肌瘦,但此精神亢奋,与那种饥肠辘辘、气短倦怠完全不同。

 

其实,对于东垣甘温开胃之局限,后世医家早有发现。

 

如吴鞠通《温病条辨•中焦篇》益胃汤方(沙参、麦冬、冰糖、细生地、玉竹)用于阳明温病,下后汗出,食欲不振;唐容川《血证论》叶氏养胃汤(麦冬、扁豆、玉竹、甘草、沙参、桑叶)清平甘润,滋养胃阴,并明确提出:“知此,庶可补李东垣《脾胃论》之所不足。”


此外,清代吴澄《不居集》,发脾阴之论,倡调理脾阴之治,创制理脾阴五方,补脾阴亦即补胃阴,其理一也。其中升补和中汤(人参、谷芽、山药、茯神、甘草、陈皮、扁豆、钩藤、荷叶蒂、老米、大枣)药性平和、甘润滋养,也是一首治疗胃阴虚型“饥不欲食”的好方子。

 

张锡纯也非常重视脾阴之治,他说:“治阴虚,专责重于脾,人亦多不解,陈修园谓脾为太阴,乃三阴之长。故治阴虚者,当滋脾阴为主,脾阴足,自能灌溉诸脏也。”善用山药是其特长。

 

就病机而言,“饥不欲食”有胃虚内热者,也有肾阴不足虚火乘胃者,还有热病后,阴津已伤而余热未尽者。虚热也消谷,故知饥。

 

近年,因生活环境的改变,医疗保健手段的更新,促使“阳常有余,阴常不足”的体质倾向增多。如当今煎炸炙烤的饮食习惯,加上视欲劳目、淫邪惑心、作息颠倒、放疗化疗、火灸滥用、温燥过补等,皆令阴、津、精大伤,成人、儿童其“饥不欲食”属胃阴虚者最为常见。

 

有鉴于此,我在学习前人经验之基础上,对大多数属于胃阴虚的“饥不欲食”者,常用养胃悦肝汤(自拟),药用乌梅、北沙参、麦冬、扁豆、生地、川黄连、荷叶、山药、冬桑叶,水煎服。主治脾胃阴虚、心肝失调。用于饥不欲食、口渴喜冷、大便干结、自汗盗汗、心烦易怒、亢奋少眠、脉细数、舌苔少、或剥落、甚或无苔,舌质红者。

 

遣用本方时辨识要点有三:虽云不食但精神很好,好动而兴奋,此其一;口渴喜冷饮,特别好饮冷的白开水或饮料,餐桌上的肉汤、菜汤不爱喝,此其二;爱吃经炸、炒、卤等处理过的小食品,不吃新鲜绿色蔬菜,这是其三。此方综合益胃汤、养胃汤与升补和中汤而成,酸甘化阴是其主旨。

 

应特别重视方中黄连、荷叶和冬桑叶的剂量,黄连宜轻,1~2g即可。因少量苦味清心开胃,大量苦燥则伤胃。临证中,小孩对少量黄连之苦可以接受,妙在有一点“可乐”饮料的苦味;冬桑叶、荷叶均可悦肝畅气而不温,且冬桑叶善治自汗盗汗,可用到20~30g;荷叶还可通便,如大便干结可以用到30g。

 

成人之“饥不欲食”属胃阴虚者,多与心、肝、肾等其他器质性病变有关,一般都是久病重症。临证可加西洋参、石斛、百合、鳖甲等以助养阴益气之力;久病兼郁者加用合欢皮、玫瑰花、佛手,并应注意守方有恒,坚持服用。


内容来源:书问

书名 老医真言
作者王辉武
出版中国中医药出版社
定价68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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