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为什么一定要和欧盟“离婚”?

2016-06-28作者:[法]本内迪克特·拉佩尔(Benedicte Lapeyre) 著;刘玉俐 译编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要用寥寥几页纸,来讲述一个只有占世界人口1.06%的国民,却能成功地使它的语言成为国际商业、科学和旅游用语的国家,实在有点难。毫无疑问,这个国家肯定有其比其他国家强的地方。这里我显然已经想到了法国人。不要忘了,18世纪的外交语言用的是法语。看来拿破仑不是法国派到欧洲去的最好的使节,因为他没能让莫里哀的语言继续成为欧洲的语言。


英国曾经有一个世界帝国,因此英语能传遍全球也是很正常的事。可是在海上扬帆远航过的国家也不是只有英国一家吧,西班牙人、荷兰人、葡萄牙人、法国人都曾耕耘过海洋。他们也曾不同程度地输出过自己的语言,但哪一种语言也没能像英语那样通行于全世界。为什么呢?


英语能在世界上留下来,是因为英国人知道适时地从世界上走开。他们是很体面地撤离他们的殖民地的,蒙巴顿勋爵就是这种体面的化身。英国人因此也就很善于同过去的殖民地保持一些联系。除了这种天生的决裂意识和他们自己的各种优秀素质之外,还要考虑到运气的因素。自从西班牙的无敌舰队被打败后,运气就再没有离开过英国人。余下的工作全由“清教徒前辈移民们”(Pilgrim fathers)做了。结果,从东到西,全世界都讲开了英语。上面这一大串话很有些怀旧的味道,似乎还有一点点妒忌。这通话说完了,那么英国这个词能让我们想起什么呢?


查尔斯王子


我们的脑海里会一下子涌现出许多不同的意象,从最可喜的到最可悲的,什么都有:莎士比亚,议会大厦,查尔斯(他当了鳏夫却并不忧伤这一点,拉近了他与人民的距离,同时也使他失去了爵位),泰晤士河上的划艇赛手,丘吉尔和他的雪茄烟,街头的小流氓,梦蒂·皮同小喜剧团和劳伦斯·奥利弗爵士。


这些意象是否就代表了整个英国呢?回答照旧是:是,又不是。首先,这只是某种意义上的英国,也就是弥尔顿在说这句话时所想到的英国:“愿英国永远不要忘记教其他民族如何为人处世。”这是处于盛世的英国,是伊丽莎白和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那时的伦敦是世界的首都。



伦敦议会大厦体现的是一种政治制度,这种制度至今还在很好地运转。然而那里并没有成文的宪法。仅有的两份宪法性文件都是很古老的东西了,一个是大宪章,一个是人身保护法,两者都是保护个人权利的。


英国的这种政治稳定是靠它的两党制来维持的,这种两党制的特点是不压制反对党。事实上,反对党享有完全合法的政治地位,它因此可以通过一个常设的团队来工作。英国人在许多领域的成功,很大程度上靠的就是这种团队工作。他们可以放下争论来完成一项共同的工作。在政府侧畔存在着一个政治反对派的影子内阁,无疑有助于更好地实施监督。欧洲大陆的一些政党在咒骂国会议员或由合法选举产生的极端派政治人物的时候,他们其实是在犯两个错误:第一是嘲弄了他们自己所捍卫的民主法制,第二是向一些因为无法控制故而十分危险的示威行动敞开了大门。


英国的王室既使人着迷又令人失望。人们想把王室成员变成神,可他们终究只是凡人。


弗朗西斯·培根和托马斯·霍布斯这两个最伟大的英国思想家都热烈鼓吹绝对君主制,就像法国的伏尔泰在他们之后不久主张开明专制一样。对于特定的人物而言和在特定的情况下,这种主张是完全站得住脚的。但将所有的权力交到一个人手中似乎很不合适,因为人都太实用主义了,所以他们很逻辑地走上了立宪君主制的道路。英国很早就有了君主制。从9世纪起,组成英国的6个小王国的国王就在选举他们觉得最能为他们的利益服务并维持和平的人当头领。这个习惯被保持了下来,甚至在发展到世袭君主制时代之后,如果英国人感到请一个外国人来当国王更合适的话,他们还会毫不犹豫地把他请来的。由此,英国人表现出了他们的另一个非常有趣的特点,这就是实用主义。



今天,尽管伊丽莎白女王和她的母亲对她们的臣民仍充满爱心,但君主政体名声不好。孩子们都长大成人了,还管得了他们吗?女王并不比别的母亲更强,她没有管住她的孩子们。王室十分重视孩子的教育问题,但对于后来进入王室的人进行教育就有些为时过晚了。过去几个世纪里肯定也发生过类似的越轨行为,但消息没有传开,那时还没有照片、报纸、卫星之类的东西,人们仍保守着应该保守的秘密。英国人是忠贞的,这一点颇为人称道。大部分英国人一直忠于他们的君主,因为与法律相比,他们一向更重视“习俗”。在其他许多场合,他们的表现也是挺不错的。



泰晤士河上的划艇比赛一方面说明了体育在英国教育中的作用,另外也能让人联想到牛津和剑桥这两个名牌大学,同时还能让人想起公学(Public Schools,人们今天称之为Independent Schools,即独立学校)制度。这些都是精英学校,声名显赫,训导有方,特别是它们一直重视培养团体精神和守纪律的美德,每一个毕业生都深受其惠。英国人喜爱体育运动,但他们并不像北欧人那样崇拜身体。他们最看重的是吃苦精神的锻炼和与大自然的接触。现在全世界都使用慢跑(jogging)这个英文词,因为跑步已成为每个人都能做的全民体育运动。影片《火之战车》很值得一看,那里的英国人和那里的音乐,那里人物的真挚情感和美丽的画面,都将令你心动。



福斯特对英国人的典型性格做过长期的潜心研究,并得出了一些结论,其中第一个就是,公学制度宣扬传统教育,但它所培养出的态度却不是这样。然后,他提出了以下意见:

 

稳重踏实、谨慎、廉洁、讲求效率、缺乏想象力、虚伪是所有中产阶级的品质。但在英国,这些是全国各阶级的品质。因为,英国的中产阶级已经统治了150多年了……英国人身体发达,思想也发达,但心不发达。只是不发达的心并非冷漠的心。二者有很大的不同……


接着,他讲了一则轶事,谈到他对一位印度友人在与人分手时的伤心欲绝感到很不以为然:

 

我跟他说,在那样一个无关紧要的场合,产生并且表现出那样一种激动情绪是错误的,完全不成体统。“什么,”他反驳道,“你能控制住你的感情?那可不是土豆哦。”乍听时我觉得这个土豆的比喻很难听,但琢磨了一下之后,我又觉得这么说也没什么错,于是就回答他说:


“我能控制住感情,而且我觉得你也应该这样做。一个微不足道的场合要求的感情不多,而重要的场合则要求大量的感情。我喜欢在值得动感情的地方动感情,这也许就是你所说的把感情当土豆来控制,但这样总比像倒水桶似的把它发泄出来要强。”


他不喜欢水桶的比喻……“你对感情的看法很糟糕,感情与成不成体统毫无关系。感情只要是真诚的就行了。”他说。


人们经常责难英国人虚伪,其实这种批评是不对的。他们只是想表现得“合乎体统”一些。“合乎体统”是个再主观不过的概念,因此他们不为人们所理解。上面这段故事非常有意思,也反映了英国人的幽默。


英国人的幽默很有名,就像他们常常表现出的那种低调做派一样有名。他们很少和别人过不去。英国人也很喜欢自嘲。如果英国人谈英国人自己,那肯定是自嘲而不是自大。威廉·海格,可怜的上届大选保守党的候选人,就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例子。像一些位高权重的人一样,他也掉了好多头发。报纸对此并无丝毫怜悯,它发表了一张玛格丽特·撒切尔的照片,但把铁娘子的脸换成了他的脸。当记者问他对这个蒙太奇有何感想时,他幽默地说:“我倒是很想要她的头发;但要不要她的耳环,我就不大肯定了……”


另一个妙答的典范是温斯顿·丘吉尔做出来的。在一次晚宴上,他过得很不舒服,因为他旁边坐着一个极令他讨厌的女人。而这位女士的感受肯定也和他一样,因为晚宴结束时她对他说:“我要是您的妻子,我会把毒药放到您的咖啡里。”他立刻反唇相讥道:“夫人,我要是您的丈夫,我就会把它喝下去。”


英国制度的高效率当然与英国人的高素质有关,但更主要的还是源于那种把他们团结在一起的团队精神。在体育运动方面,无论是职业的还是家庭的,这种团队精神都曾使得他们战胜了许多危机。在今天的欧洲,客人们到饭店还有宾至如归之感的国家已经很少了,而英国便是这很少的国家中的一个。英国饭店的年轻服务生,他可能不知道如何对邻居女孩表达自己的感情,而那姑娘其实早就在等他开口,都等了一年了还一个字都没听到。可就是这样一个年轻人,他却能面带着最自然的微笑看着你,问你是否还需要什么。英国人这种矛盾的性格,可让游客们享福了!


英国人热爱大自然,热爱他们的花园。他们很早就抛弃了法国式花园过于雕琢的风格,以便创造出自己的风景。摆脱了条条框框的束缚,英国的花园所追求的是让人的视觉得到休息,而不引导人们去谈论它们。也许正是害怕吐露真情和释放感情这一性格特点,英国人把大自然变成了自己宣泄情感的一个渠道。他们精心地照顾着自己的花园,天气成为他们喜欢的话题。英国人喜欢谈天气竟达到了这种程度,以至于一到要打比方的时候就要拿天气来说事,如:“像天气报告一样可靠。”(这是从P·D·詹姆斯的书里找到的一句话。也应该通过阅读来放松自己啊!)


英国人这种拒绝表达任何情感和愿望的极端态度,常常会造成一些搞笑的局面。在饭桌上,你不能让人把面包、酒或水给你递过来。因为这样等于是暗示女主人你缺什么东西。你只有一个办法:让人觉得是另一个人也就是邻座需要面包、酒或水。


一位英国人会对一个杯子里装满水的邻座说:“你不需要一点酒吗?”以便让这位邻座明白这位有教养的英国人在跟他要酒。如果这个邻座不是英国人,他可能会这样回答:“噢,不,谢谢,我很少喝酒。”这会让我们的英国朋友处于十分尴尬的境地。这就是英国人的那种被人们误说成虚伪的习惯。


前面我们之所以提到了温斯顿·丘吉尔先生,是因为他的态度、选择、事业和幽默反映了英国政治和英国人行为举止的基本特点。他是莫尔巴勒公爵的后代,是一位勇敢的政治家和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曾在组织同盟国抗击法西斯方面做出过突出的贡献。他推动整个英吉利民族勇敢地经受了战争的考验,并以极大的毅力进行了战后重建。



他赞成建立欧洲共同体,但出于地理和政治上的考虑,他又不希望英国成为这个共同体的一部分。英伦三岛地处欧洲的尽头而且孤悬海外,这使它比其他欧洲国家更容易保持某种特殊感。在政治上,由于它与美国之间有血缘关系,这使它在欧美发生分歧时,在欧洲人面前总感到很难堪。现在情况虽已发生了变化,但这个重大的困境依然存在。用法国人的话说,这是“两者之间我心摇晃”。


如按英国人的方式,则可以引用影片《位高者任重》(Noblesse Oblige)中亚力克·吉尼斯说出的最后那句台词:“不管跟谁,快乐就成。”


以上讲的主要是传统英国的特点,这个英国是优雅的,是能把握自己命运的。还有另一个英国,那是街头流氓的英国,有着贫困街区的英国。英国的这一方面在今天也得到了承认,并得到了分析和解释。撒切尔时代使英国恢复了活力,但也使社会的一部分陷入了贫困。体育中的暴力,舆论的煽情化,还有那些风格各异的电影,怪诞的如《一脱到底》、感人的如《舞动人生》(尽管风格不同但都很现实主义),反映的其实就是这部分英国人对把他们边缘化的社会的抗议。


在文艺领域也能看到这两个英国的分野,这在文学方面分别有吉恩·奥斯汀和阿伦·西里陶为代表,在电影方面则分别有詹姆斯·伊沃瑞和彼得·卡塔奈奥为代表。人们可以喜欢这个英国或那个英国,但要知道二者都是现实的存在。


英国不再是从前的它了。不同文化的混合、拉芒什海峡下面的海底隧道、可口可乐,早已在这里启动了一场缓慢而无情的变革。


既讲非国教主义又严守传统,讲求效率,极端内敛几乎到了感情瘫痪的地步,忠实可靠——具有这些特点的英国人经常不为人们所理解。英国人要让别人理解自己,就应向别人表露自己的心迹,然而……


内容来源:书问

作者[法] 本内迪克特·拉佩尔(Benedicte Lapeyre) 著;刘玉俐 译
出版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定价30元
书籍比价

分享到

扫描二维码 ×

电子纸书

酉酉和西西贴纸吧:可爱版.旅行啦 英国

萍子编著,梦幻岛绘
清华大学出版社[2016] ¥10

德国为什么要二战:来自德国人的反思档案

戴问天
华文出版社[2015] ¥17

活宝兄弟日记. 1,为什么我要有个弟弟

黄宇, 著
春风文艺出版社[2016] ¥6

为什么选你做HR经理

徐胜华 编著
北京时代华文书局[2018] ¥20

电商知识十万个为什么

黄飞杰, 薄赋徭, 主编
清华大学出版社[2018] ¥42

日本为什么与众不同

廉德瑰, 著
辽宁人民出版社[2016] ¥10

韩国为什么与众不同

詹小洪, 著
辽宁人民出版社[2016] ¥11

我很善良,为什么会得癌症

华文出版社[2014] ¥23

我来当侦探:为什么出走啦?

任小霞著,梦幻岛绘
清华大学出版社[2014] ¥3

美国为什么与众不同

刘敬廉,魏中军著
辽宁人民出版社[2012] ¥14

出版业领先的TMT平台

使用社交账号直接登陆

Copyright © 2019 BookAsk 书问   |   京ICP证160134号


注册书问

一键登录

Copyright © 2019 BookAsk 书问   |   京ICP证160134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