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茶婊的爱马仕

2016-07-14作者:张圆明编辑:张微微

某天跟几个朋友去吃自助餐,遇到了两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儿。一个看起来是香奈儿女士的忠实拥趸,腕表、裙子、项链,全是香奈儿。另一个则比较“混搭”,百达翡丽的表、卡地亚的戒指、迪奧的裙子。但她们好像有一个共同的爱好:爱马仕的包,人手一个爱马仕, 一蓝一橙,煞是鲜亮。


因为是临桌,所以,只要声音稍微大一点,谈话的内容就不是秘密。我们到的时候,她们正在讨论爱马仕。


香奈儿女孩说,她“老公”前阵子惹她生气了,为了让她消气,特地买了这款她心仪许久的包包赔罪。另一个则说,你老公人好,又大方,不像某某,她也是疯迷爱马仕,撒了好久的娇都混不上一个,真不明白她为什么不撤,这样小气的男人跟着他做什么?



我扪几个中年老男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无论多高尚的人,都有八卦和偷听的本能欲望,就算不是刻意为之,可“机会”来的时候, 谁都不会放过。于是,我们暂停谈话,正襟危坐地听这两个女孩热火朝天地交流着她们对爱马仕的看法。根据她们的表述,核心观点只有—个:一个女人没拥有过爱马仕,这辈子就白活了。像她们,如果不拎着爱马仕出门,就会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一个朋友意味深长地笑起来:绿茶婊。


当时正是海天盛筵传得如火如荼之际,“绿茶婊”这个词火得一塌糊涂。博大精深的中国文字,再一次发挥了非同一般的创造力和包容力,衍生出了一个新鲜词汇。一个群体的特殊需求,往往会创造出一种独有的供需关系,最终会形成一种社会现象。绿茶婊,或许就是这样一种产物。


“即使心碎成了一地,也犹似了无痕迹,依旧心怀岁月静好的期许。”“无论装得多清纯,内里都是个婊子。”我掏出手机,翻看着网友们的调侃和鄙视,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个世界有多恶毒,人类就有多尖刻。同理,再犀利的表达也有绝对真实的原型。


于是,我们讨论绿茶婊,绿茶婊讨论爱马仕,我们“低俗”,她扪“高雅”,蛮有意思的对话关系。


我看着她们,年轻、漂亮,本来正是花朵一样娇嫩的年纪,可是,又是为了什么,在那浓重的妆容和逼人的娇艳之下,藏着—些外人懂不了的落寞?



即便你不曾荒芜了青春、埋没了激情,在一个身心染了灰的年纪,也总会练出一身渗着悲凉的老道和疲倦。当走过的路碾压着岁月,在脸上烙下了深深浅浅的纹络,正在渐渐老去的我们,面对着那些年轻的生命,不能不羡慕和感慨:如果我依旧这样年轻,我会做些什么,我会想得到什么?


我是个喜欢好奇,却不放大好奇的人。因此,我尊重别人选择的同时,也始终认为应该保留自己的看法。我没有道德洁癖,却愿意坚守某些固执。比如,我不愿意打着喜欢的名义,去买断情感和青春的使用年限。


因为职业的关系,我总是对那些美好的事物存有一份格外的怜惜。这样精致的脸孔、鲜活的青春,本来是让我喜欢并且心怀善意地珍重的。可是,在那样一个情境下,我觉得这种情绪很矫情:你的善意和怜惜,于别人而言,又何尝不是一个自以为是的笑话?


一个朋友看得很淡,风趣地说道:谁都没有权力歧视生意人,只要有上岗资质,并且爱岗敬业,就是好同志。人活着的福利之一就是自由,任何人都有权利自由地选择自己想要的活法和职业。


另一个朋友则一身正气,表示为这些女孩的父母难过。他认为世间的所有父母,都不会愿意看到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过这种生活。



“你呢?你怎么看?”激烈争论了许久之后,朋友们发现了我的沉默,回头问我。


我说:“如果我们抛开道德的层面,从另一个角度来考虑这个问题,结论和方向可能会不一样。比如,所谓绿茶婊,是不是文明社会下男权的另一种外化?”


有这么一句话:男人通过征服世界而得到女人,女人通过征服男人而得到世界。世界和男人女人的关系,似乎就是这样,既简单又复杂。但男人统治世界的时间太久,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游戏规则,对于这样的表述关系和行为习惯都习以为常了。所以,武则天当皇帝、养男宠、玩阴谋,就被无数人泼脏水,觉得此女简直道德败坏到了极点。却忘了在男人的世界里,弑父杀子、腹黑狡诈都是寻常事。有些事,男人做得、女人做不得,而且只要分寸适当,没有人会大肆讨伐。正如同在古代,男人为了女人—掷千金可以成为-段风流佳话,为了美人烽火戏诸侯就遭人诟病—样,允许这样的事存在,却不宜过分。再比如现代的绿茶婊,被全天下的人口诛笔伐,却很少有人去思考一下:所谓绿茶婊,是如何养成的?


有人需要,就有人投其所好。一拍即合之后,某些东西就应运而生了,并且会随着需求的大小而日渐兴盛或没落。人类统治地球的方式古来不变:占有和控制,占有更多的土地和财富,控制更多的领域。再具体到男人身上,就是财富和女人。而放大这种占有和控制的方式之一,就是给自己拥有的东西镀金。


就好比建筑一座富丽堂皇的城堡,必得要配上价值连城的家具和装饰。不匹配就是自降身价,岂能小气?但是,在装修的过程中,又不能一味选用富丽却俗气的颜色和用具,那会显得没品位,像暴发户一样。爱马仕为什么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因为它超凡卓越、极至绚烂、优雅之极,因为它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因为它是贵族和名人的最爱,因为它即使低调也于细节处透着奢华……我不是品牌控,我说不出更多有格调、有深度的品牌见解,我所能想到的,都是大众的解读。那么,由此处往下推,何为高端的富有?好了,答案会渐渐浮上水面。一切都要大气高端上档次,包括“配件”的维护和包装。



于是,绿茶、婊、爱马仕,终于有了关连。


请原谅我用这种思路来解读,我想我只是诚实。在以上这种关系中,作用力的双方,无论是绿茶婊,还是供养绿茶婊的人,都会多多少少存在这样的心理。炫富亦是证明自己的一种方式,都想得到尊重,都要成就感和满足感。人类与这个世界的调情方式永远都是这样:既拙劣又阴谋论,有多天真,就有多老谋深算。


所以,那天晚上,我们的话题既宏观又具体,以至于告别的时候都有些意犹未尽。习惯了在各自的领域里拼杀争斗的我们,难得有时间和心情谈论一些形而上的东西,感觉的确微妙。


出门的时候,又碰上了那两个女孩。一个开保时捷,一个开玛莎拉蒂,我们几个人再次感慨了。


那位主张自由活法的朋友说:从术业有专攻的层面讲,我们不如人家。咱们拼死累活,混到现在这个年纪,也比不过这俩小姑娘的行头,可见是行行出状元。


我笑笑,附和道:只要扯着生存的大旗,每一行的状元,都有资格成为VIP。



内容来源:书问

书名 勇敢思考
作者张圆明
出版清华大学出版社
定价38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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