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北京的暴雨里长生不老

2016-07-26作者:肖历昂编辑:赵玉烁

当北京下起暴雨,无论你是昌平的煎饼果子名媛还是三里屯的网红练习生,都不必担心大街上有人跟你撞款了。


平常日子在太古里两个小时内就能看到不下 4 个的Furla Metropolis 链条小包、5 双 Stan Smith、Roger Vivier 的方钻鞋,大黑帽沿,黑色不知道哪里淘宝的小黑裙,迷你的Hermes 或 Fendi 迷你 Peekaboo,在这种日子是统统看不见的。


天堂伞一律三十块一把,换到地铁出口就整整齐齐降格为花里胡哨的透明雨伞——只要十元,脆弱的伞骨只够支持日系少女妆欧美混血妆职业通勤妆一股脑被大雨冲刷的年轻女子们一个工作日。在遥远的青葱岁月里,一把透明雨伞也曾是她们幻想与心上人雨中散步的浪漫代言,但此时此刻,对于她们来说,这无疑是武器,她们需要,毕竟,在北京持续不断的暴雨里,未佩剑,出门就已是江湖了。



形象在这种时候是要不得的,你知道,就算大雨让城市颠倒,不但没人给你怀抱,公司还照样会记你迟到。冲向地铁的速度决定了你的年终全勤奖是否拿得成,Jimmy Choo的尖头蕾丝款式在这样的前提下显然是不合时宜的,那又怎么样呢,你故作轻松地踩了踩自己脚上已经盛满雨水,可以拿来承包鱼塘的卡骆驰。


“反正我又买不起Jimmy Choo。”


我们真的能按时去上班吗,我们公司不会被淹了吧,公司的前台小妹在电话里哭着向你求助。你安慰她,不会的,咱们公司可是在积水潭啊。话说出口你才觉得有点不对。


今天,二号线上的每一站都叫积水潭。



状况好的,都叫车去了,在Uber上,今天你是叫不来车的,三倍价,咬咬牙,你打了辆船。你和开着白色大众的船夫此刻仿佛共患难的蚂蚱,一同行驶在汪洋里。不需要和旁边给梅赛德斯掌舵的车主比较,尽管透过雨帘你已经看清了副驾上女主人面容的姣好,你这样安慰自己,我们没什么不一样的,反正都要拥挤在积水的道路上,观赏北京的著名景点——瀑布下的国贸桥。



北京的人情究竟冷不冷漠,有待定论,可北京的大雨的的确确像一场公开处刑,铁面无私地审判着人们岌岌可危的自尊。这种日子里讨论如何优雅地上班是多余的,干练美丽的OL是不存在的,你迷失在雨里,就像你迷失在从四号线辗转十三号线的换乘里。朋友圈像一个老朋友,一不小心走漏你无奈又苦涩的小秘密。


暴雨里约会的,都是真爱;暴雨里看病的,都是真急;暴雨里去上班的,都是真穷。


呵,但这打不倒你。


送外卖的自行车倒在雨里,外卖师傅抖抖裤腿上的泥水,爬起来再利索地蹬上车;从满是暴雨段子的朋友圈返回聊天界面,看见上了岁数的父和母用手写输入法一个字一个字连成的错字百出的关心;徜徉在漫过膝盖的积水里,叫孩子坐在自己肩上缓步前行的父亲,你不懂为什么,自己看见了这些觉得辛酸,可它们又源源不断地将勇气输送给你。



你细细白白的胳膊有点撑不住在风里打晃的伞,雨是斜着飘过来的,沾了泥点的裙子已经湿了半边,可那又怎么样呢?你想,这不算什么。这场暴雨再下,能下一天,两天,一个星期,可生活里的欲望和苦难呢?五环外的房贷和丽思卡尔顿的下午茶呢?是不是再攒个小半年的工资,足够给自己胶原蛋白流失的脸大大方方地来几针进口玻尿酸呢?


人的脆弱与渺小,无需赘言,有时,哪怕只是一场雨,也会让有的人因此失去家园,丧失性命。诸如此类的念头在你脑海里一闪而过,你在大学里学习的专业是社会学,和你现在换过的运营专员市场销售总经理助理行政文案等等工作统统不对口。可你没有继续往下想,随着年纪的增长,你觉得自己变得愈发多愁善感,也愈发愤世嫉俗,已经不适合关心全人类之于人文关怀的大事了,你只清楚一件事,每个人都在努力地活着。



什么时候北京才能放晴呢,你小心翼翼地在写字楼门口收起伞,顺便提醒了一下走在自己身前的女孩子,包包没拉上拉链。她拨了拨淋湿的刘海,跟你说谢谢,笑容甜甜。


你突然想哭。


SSC Ultimate Aero马力十足的四轮溅起的污水犹如洗刷你昂贵眼妆的汹涌眼泪,顷刻给你的小白裙刷漆,也将你伤春悲秋的热情转化为京骂的冲动。尽管来北京不久,你已经精通了北京哪里有轰趴馆,哪里有上品折扣,除此之外,你最为熟悉的,就是老北京脏话里必定要问候对方祖宗生殖器的传统了。


好恨啊,我好恨北京这场暴雨,我只说对你的恨,因为我要把对你的感谢藏在心里,是你,给了我继续漂的气力啊。



内容来源:书问

书名 北漂
作者肖历昂
出版作家出版社
定价36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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