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经验可能只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幻觉

2016-08-03作者:陈波编辑:北京大学出版社

总有一些东西超出你的经验


老百姓常说,经历是一种财富,但是这句话并没有点透它的本意:经历本身并不是财富,通过丰富的经历积累总结下来的经验才是不可多得的财富。这句简单的“人生智慧”忽略了从经历到财富之间最重要的反思、归纳和总结的过程,而这个过程才是财富转化的关键。


然而,我们今天要思考的问题更进一步:即使我们通过不断的反省、总结和归纳,让经历变成了宝贵的经验,可是那些经验真的可靠么?我们建立在经验基础上的成长很可能并不是一种真实的智慧,而更像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幻觉。


爱做归纳的火鸡还是被送上了餐桌


英国哲学家罗素讲的一个小故事似乎能够回答上面的问题。


优雅的罗素


在火鸡饲养场里,有一只火鸡发现:第一天,主人一打铃的时候就给它喂食,作为一个热爱思考和归纳的火鸡,它并不马上作出结论,而是继续搜集有关主人打铃与喂食之间的联系的观察事实,而且为了确保最后观察、总结出的经验具有一定的普遍意义,它在多种情况下进行观察:雨天和晴天,热天和冷天,星期三和星期四……。


聪明的火鸡


它每天都在记录表中进行新的观察陈述。最后,它的归纳主义良心感到满意,通过归纳推理得出了以下结论:“主人打铃后就会给我喂食。”可是,事情并不没有按照它总结的那样发展。在圣诞节前夕,主人打了最后一次铃,以为要开饭的火鸡被送上了餐桌


火鸡的归纳方法并没有错,火鸡的思考能力也绝对超过其余只认吃喝的同类,他用卓越的观察能力和勤奋的思考似乎已经获得了一个科学的结论或者说经验,可是这个经验被最终的事实推翻,这个时候我们突然警觉起来:我们在生活中如此信赖的经验真的管用吗?我们的反思和归纳是不是一场只做无用功的游戏?

 

怎么归纳都逃不了被吃的命运


这就牵扯到一个复杂的问题——归纳的合理性问题


具体来说可以从三个方面进行分类:首先是心理学问题——人们为什么会归纳?存在什么样的心理基础?归纳过程中运用到什么样的心理机制,人们对归纳结果为什么会采取相信或者怀疑的态度?其次是逻辑学问题——归纳结论与观察证据之间是否具有逻辑关系,人们是如何推理出来这样的结论的?最后是哲学问题——归纳推理是否会得到必然的结果,如果得到的结果不是必然的,那么推理和归纳还有存在的合理性吗?


第一个对归纳产生怀疑的人


关于归纳和反思的哲学讨论,点出了归纳的合理性问题的关键——既然不同的人面对同样的观察证据和已经发生的事实,通过反思和归纳会得出不同的结论与推理,这就表明归纳的结果不是唯一的而且具有极大的不确定性,那么归纳对于个人和某件事情的发展就毫无普遍意义,进一步,我们由归纳和反思得来的重要的人生经验也因此不再具有对人生的指导意义。

 

左康德,右休谟


休谟在《人性论》第一卷及其改写本《人类理解研究》中提出了“归纳的合理性及其辩护问题”,他从经验论出发,对因果关系的客观性做出了根本性质疑。他把人类理智的对象分为两种:一个是观念的联系,一个是实际的事实,相应地,人类的知识也被分为两种:关于观念之间联系的知识和关于实际事实的知识。前一类知识不需要依赖于实际存在的事物或者实际发生的事情,凭借直观或者推理就能确认,而关于事实的知识的确定性却无法通过思考和证明来发现


比如,我们无法从“太阳昨天从东方升起”的归纳结论中推导或者论证“明天太阳将从西边升起”是一个错误的命题,因为明天的事情尚未确证,事实需要发生以后才可以证明预测的真伪,所以如果想要证明“明天太阳将从西边升起”的命题正确与否,只能看明天太阳升起的事实情况,如此看来,人类是否无法从归纳和推理中得到正确的规律和结论?


过去太阳天天从东边升起,不代表未来某一天太阳不会从西边升起


休谟认为一切事实的推理都是建立在因果关系之上的,但是从原因到结果的推理并不是证明,因为心灵和大脑永远可以想象出由任何原因产生的任何结果,这些不同的原因和结果在形而上学的意义上都是有可能发生的,然而在论证一事物的可能性的时候,该事物的反面自然被认证为不可能,而人类在因果关系的处理上,任何一种原因和结果都存在一定的可能性,因此,休谟把一切因果关系都视为经验,而这些经验的得出都是建立在自然的进程将一尘不变地进行下去的假定之上的。


万事万物都处在不断的变化之中


然而我们用尽所有的智慧也无法用逻辑方法论证出自然的进程会一尘不变、永远如此,我们更不可能用科学的论证方法来确定过去和未来某事某物一定会保持一致性,因此,我们的归纳和推理得出的结论并非客观存在的规律而仅仅是主观得来的经验,它的规范表述应该是——相似的原因,在相似的条件下,将可能永远产生相似的结果。


那么,我们的经验真的失效了么?


在休谟的眼里,“习惯是是人生的伟大指南”,所有的因果关系以及基于因果关系的论证都是建立在非理性和非逻辑的基础上的,因为我们始终愿意相信并且期待将来出现的一系列事物与过去出现的事物具有相似的性质、过程和结果,所以我们会把经验视为人生中最重要的财富。


经验和事实之间仍然存在风险和差距


然而我们渐渐意识到,总结和归纳本身并没有普遍性,经验也存在很大的风险,我们无法通过对过去事物的总结情况推论出未来事物一定会如何发生的必然规律,我们无法仅依赖经验就获得我们想要的结果,而我们基于经验获得的成长就像是镜花水月,好像我们已经触碰或者看透了某些事物的本质,可是我们却无法论证这样的本质是真实存在还是仅仅停留在经验的层面。


尤其在充满了激烈的变化和竞争的今天,经验值已经不再是影响工作与生活质量的最关键指标,我们每天都在刷新自己的观念,从昨日的陈规中突破出来迎接新的规范和起点,而那些靠着经验过活的人,很难适应社会快节奏的发展步伐,容易抱着虚假的“铁饭碗”失去真正吃硬饭的能力。


成长更像是经验基础上的一种想象


虽然经验不值得迷信,但是经验的功效并没有完全失去,归纳的方法依然作用于人的选择和发展,只是其本身的推理机制和基础决定了其结果的指导意义并不具备决定性的作用,它对于人生选择及社会发展的影响力也越来越小,迷信经验在现在看来已经是一件极不划算的买卖。


陈波老师针对休谟的哲学质疑和现今日新月异的社会变化,给读者们留下了自己面对归纳方法和人生经验的态度:


总有一些事情和你预想的不一样


第一,归纳是茫茫宇宙中生存的人类必须采取也只能采取的认知策略,归纳对于人类来说具有实践的必然。


第二,人类有理由从经验的重复中建立某种确实性和规律性。


第三,人类有可能建立起局部合理的归纳逻辑和归纳方法。


第四,归纳结论永远只是可能真,而不是必然真。



如果你想知道人类为什么会如此依赖经验?


经验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能够在局部建立起某种确定性和规律性?


为什么基于相同的经验,有的人成功了,有的人却失败了?


请关注《逻辑学是什么》,从逻辑的角度出发,探究人生和思维的奥秘。

 

内容来源:书问

作者陈波
出版北京大学出版社
定价48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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