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雨果奖最佳短中篇《北京折叠》?

2016-08-24作者:郝景芳编辑:书问

郝景芳 Hao Jingfang

天津人,小说作者,散文作者。

毕业于清华大学物理系。

中国新生代科幻作家郝景芳的小说《北京折叠》近日获得了2016年美国科幻小说雨果奖的最佳中短篇小说奖。这是继2015年刘慈欣凭借《三体》获奖之后,又一部获得雨果奖的中国科幻作品。雨果奖一直被视为“科幻界的诺贝尔奖”。



《北京折叠》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


北京被修建在一个巨大的转轴上。转轴上粘附了三个不同的生存空间。


城市管理者在第一空间生存,中产在第二空间生存,底层劳务人员则只能在第三空间生存。 随着转轴转动,翻转到地面的那一个空间里的居民开始生活,而剩余的,在地下的另两个空间的胶囊内被迫进入休眠。“折叠”的意义,便在于此。


每48小时里,24小时属于第一空间,16小时属于第二空间,属于第三空间的,只有短短8小时。 三个空间虽彼此相关又相互独立,居民难以跨空间交流。


故事的主人公老刀是第三空间的垃圾工,为了使收养来的孤女能够进入资质优秀的幼儿园,他接了个冒险的活儿——在第二空间和第一空间之间非法地送一封信。


读者跟随老刀,在三个空间之间穿梭,其间遭遇了一些意外。最后老刀任务完成,拿到钱,回到第三空间继续当垃圾工。



如何评价《北京折叠》?


如果你只想草草读完《北京折叠》,知道它大概讲了什么故事,那十五分钟足矣。因为《北京折叠》不算所谓的硬科幻,不烧脑,格局也没有多庞大。唯一跟科幻沾边儿的内容是其核心北京:在《北京折叠》里,它被分成三个区域,需要根据居住人的阶级分配每个四十八小时。


第三空间居住底层,第二空间居住中产,第一空间居住富贵。主人公揣着渺小的希望,向往折叠后的另外的世界。


在《北京折叠》中不存在任何激烈的类型化冲突,叙述得十分平淡,就像在说读者身边正在发生中的日常。有多真实呢?读《北京折叠》时,我有过这么一段联想,折叠起来的北京被不同的人群主宰,跟清晨的广场属于晨练的老人,中午的广场属于从写字楼里走出来的中年人,到了深夜,又有失意的年轻人在这里团聚,三小时前这里才跳过一场盛大的广场舞,简直没什么两样。


在现实生活中,能够将阶级划分开的物质基本不复存在,柏林墙已经被推倒了那么多年,却总有些能将人与人区分开,将世界划分成几部分的事物。每个人身处其中,或享受其中,或跟随他人亦步亦趋着。


类似的人物刻画在迄今为止的国产科幻作品中还是非常少见的,真实鲜活的人物在寥寥数笔中呈现,让人不由想起自己的生活:不信的话,只要把第三空间换成回龙观,把第二空间换成金融街,第一空间换成中〇海,读起来就会毫无违和感了。


《北京折叠》似乎让我们看到,科幻小说的重点其实可以不是技术性的创新,而是借技术创新之手,将现有的社会关系改变其中一点或多点,让读者看到其中的荒谬或价值。把握不好这一点,再多的技术想象也只能沦为奇技淫巧。



《北京折叠》正文摘选


老刀顺着彭蠡指出的路径快速向下爬。脚蹬的位置非常舒服。他看到彭蠡在窗口的身影,点了根烟,非常大口地快速抽了几口,又掐了。彭蠡一度从窗口探出身子,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缩了回去。窗子关上了,发着幽幽的光。老刀知道,彭蠡会在转换前最后一分钟钻进胶囊,和整个城市数千万人一样,受胶囊定时释放出的气体催眠,陷入深深睡眠,身子随着世界颠倒来去,头脑却一无所知,一睡就是整整40个小时,到次日晚上再睁开眼睛。彭蠡已经老了,他终于和这个世界其他五千万人一样了。


转换开始了。这是24小时周期的分隔时刻。整个世界开始翻转。钢筋砖块合拢的声音连成一片,像出了故障的流水线。高楼收拢合并,折叠成立方体。霓虹灯、店铺招牌、阳台和附加结构都被吸收入墙体,贴成楼的肌肤。结构见缝插针,每一寸空间都被占满。大地在升起。老刀观察着地面的走势,来到缝的边缘,又随着缝隙的升起不断向上爬。他手脚并用,从大理石铺就的地面边缘起始,沿着泥土的截面,抓住土里埋藏的金属断茬,最初是向下,用脚试探着退行,很快,随着整块土地的翻转,他被带到空中。



大地的两侧重量并不均衡,为了平衡这种不均,第一空间的土地更厚,土壤里埋藏配重物质。人口和建筑的失衡用土地来换。第一空间居民也因而认为自身的底蕴更厚。


“现在政府太混沌了,做事太慢,僵化,体系也改不动。”他说,“等我将来有了机会,我就推快速工作作风改革。干得不行就滚蛋。”他看老刀还是没说话,又说,“选拔也要放开。也向第三空间放开。”老刀没回答。他其实不是厌恶,只是不大相信。


他见出入园子的车辆并无停滞,就也尝试着向里走。直到走到园门边上,他才发现有两个小机器人左右逡巡。其他人和车走过都毫无问题,到了老刀这里,小机器人忽然发出嘀嘀的叫声,转着轮子向他驶来。声音在宁静的午后显得刺耳。园里人的目光汇集到他身上。他慌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衬衫太寒酸。他尝试着低声对小机器人说话,说他的西装落在里面了,可是小机器人只是嘀嘀嗒嗒地叫着,头顶红灯闪烁,什么都不听。


阿贝的声音尖而脆,划得空气道道裂痕。老刀看着阿贝的脸,年轻、饱满而意气的脸,很漂亮。她和阑阑帮他很多,他不在家的时候,她们经常帮他照看糖糖,也会给他熬点粥。他忽然想让阿贝不要吵了,忘了这些细节,只是不要吵了。他想告诉她女孩子应该安安静静坐着,让裙子盖住膝盖,微微一笑露出好看的牙齿,轻声说话,那样才有人爱。可是他知道她们需要的不是这些。


内容来源: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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