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勤劳地赚钱,最嚣张地泡妞

2016-09-22作者:刘心武编辑:茹鑫

今天咱们八卦八卦西门庆的人生。


西门庆他爹叫西门达,原本是个贩药材的游商,按现在的话说,那就是个药贩子,后来开了个药铺,有钱也只算得上土财主。爹妈过世之后,西门庆经营他爹遗留下的产业,很快就表现出了非凡的才能——别人家的公子哥只会飙车泡妞、傻吃傻喝,他却很快重振家族,富甲一方了。西门庆继承了药铺,既懂得驾驭伙计,又擅长经营生意。《金瓶梅》第四十九回写西门庆得到蔡京变更盐钞法的消息,火急火燎派人赶着去挂号,足见其经商的精明。除此之外,他不辞辛劳,乐在其中,上酒桌,下浴池,左右逢源,疏通关系,深入市场,很快发现了一条门路:借来官府的银子,再放贷给当地的小商小贩,很快大赚了一笔。你看看人家的金融头脑!得亏那时候没有网络,否则中国首家P2P公司估摸就不是拍拍贷,而是“啪啪贷”了。



有了借款,势必会发生逾期,出现坏账,催款和打官司就在所难免了,没成想,这又叫西门先生发现了一条财路:替人打官司,帮人说情办事,解决困难,事成之后收取服务费。您瞧瞧,大官人还开起了律师事务所和公关公司。


随着资本积累的增加,公司业务的扩大,兼并收购,便也水到渠成了。清河县里大大小小的药材商收到西门先生的收购要约后,尽管不情不愿,却也无可奈何,很快就在合同上签了字、画了押。


诸如蒋竹山这样,诚信经营、精通医理药理的业务骨干型文人商人,准备在市场上与大官人竞争,大官人根本不当回事儿,很淡然地派了街头自由工作者张三李四去蒋竹山的药店帮忙。很快,一个顾客便故意用他的脚面踩了张三的脚底,另一个顾客竟然嫌自己脸太脏,接了一口李四的口水洗脸,不止如此,他们仔细工作,竟然发现了蒋竹山偷税漏税、伪造票据的证据,蒋先生实在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做了这些事儿,不过县太爷很快就知道了。蒋竹山的药铺关门大吉,老婆李瓶儿也成了大官人的小妾。



从此,清河县药材商只“西门大药房”一家。


如果你觉得西门庆就这三板斧,那就图样图森破了。您造吗,大官人还是最早的天使投资人,玩股权投资。乔大户合开缎子铺,向西门先生融资一千两,西门占10%的股份,缎子铺开张没多久就净赚了六千两银子,乔先生又分别用于从湖州和松江进货,就这样,缎子铺成了邢州丝绸集团。


这也不难解释,西门庆如何从只有一个药铺,发展到开起来好几个名目不同的店铺和典当行了。


虽然“有钱能使鬼推磨”,可钱不能直接掌权。西门庆有了钱,享受到了风光,有权势的人家来跟他结亲,哪怕吴月娘是县官儿的女儿,也得给他填房,西门庆挺飘飘然的。正在他享受食色,春风得意的时候,前几期提到的“杨提督被弹劾”一事发生了。西门庆突然面临灭顶之灾,吓得福都不敢享,使出浑身解数,最终才得以化解危机,恢复了他骄奢淫逸的日常。


吃一堑长一智,一场虚惊之后,西门庆明白了一个道理,光有钱,没用!在成年人的游戏规则里,权和钱,永远是“弟兄”。等到朝中权臣蔡太师生辰,西门庆大包大揽,派主管家人送厚礼,打点三百两金银,为的就是和“权力”正式结盟。


从此之后,西门庆再不光是大款了,人家是有权势撑腰的大款。回想一下故事开篇时西门庆的穿戴,虽然风流,可没有半点官味儿;被封官以后,西门庆则成天骑着大白马,头戴乌纱帽,数十人跟随,招摇过市。此一时彼一时,谁叫人家发达了呢?西门庆家的宅院,光是景观,书里就罗列出了一大串:燕游堂、临溪馆、海棠轩、蔷薇架、卧云亭……等等。西门庆的生存环境,堪称优越,要说中产阶级,那可委屈他,当下的中产阶级贷款个小别墅也就到头了,西门庆住的可是独院独栋的“大house”。


话说回来,有权有势的男人,也不算多稀罕,最稀罕的是什么?有权有势,还会撩妹,可西门庆他就做到了。李娇儿、吴月娘、卓丢儿、孟玉楼、潘金莲、孙雪娥、李瓶儿,还有数不过来的丫鬟仆妇、小蜜跟情妇……正如紫石街前卖茶的王干娘总结了撩妹的五条干货:第一件,潘安的貌,第二件,驴儿大的阳具,第三件,似邓通有钱,第四件,小,就要绵里针忍耐,第五件,要有闲工夫。



不信你想想,当潘金莲自怨自艾嫁错了人时,西门庆是怎么回答的?“娘子差矣。古人道:‘柔软是立身之本,刚强是惹祸之胎。’似娘子的大郎所为良善时,‘万丈水无涓滴漏’。”厉害啊!他没跟着潘金莲贬损武大郎不说,反夸大郎,如此理解和尊重女人,那个只知道喝酒耍拳、虐待动物的武二哪能及其万一?潘金莲见得西门庆心性如此,能不心动?


再说西门庆讲起亡妻,生动的表演堪称影帝:“小人先妻,是微末出身,却倒百灵百俐,是件都替得小人,如今不幸他殁了已得三年,家里的事,都七颠八倒。为何小人只是走出来?在家里时,便要怄气!”而后再提到自己已经包养的几个“二奶”,没有一个比得上潘金莲。既表明自己不是滥情之人,还博得了潘金莲的尊重,又满足了小女人的虚荣心。就这撩妹功夫,别说本就风流直率、如饥似渴的潘金莲,就算是“娴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的林黛玉,怕也难受得住啊!


但是上面这些在西门庆的手段中只能算是毛毛雨。他还有把杀手锏,傍富婆,这个让男人嗤之以鼻的手法却是西门庆财富快速积累最重要的秘诀,也是他投资理财第一把杀手锏,当然,这跟他举世无双的撩妹技巧是密不可分的。


他先后泡到了孟玉楼、李瓶儿两位身家亿万的白富美,并带来了巨额财产。仅孟玉楼带来的陪嫁就有:“四季衣服,妆花袍儿,插不下手去,也有四五只箱子;珠子箍儿,胡珠环子、金宝石头面,金躅银圳不消说;手里现银子,他也有上千两;好三梭布也三二百桶。”


至于李瓶儿给他带来的财富就更可观了。家奴玳安一语道破其中机密:“俺六娘嫁俺爹……该带来了多少带头来?别人不知道,我知道:把银子休说,只光金珠玩好,玉带、绦环、鬏髻、值钱宝石,还不知有多少。为甚俺爹心里疼?不是疼人,是疼钱!……这一家子,都哪个不借他银使,只有借出来,没有还进去的……”


这么看来,西门庆的荒淫好色好像都不算事儿了,可他偏偏就死在一个“色”字上——眼看自己成为人生赢家,积累起财富无数,最终却死在潘金莲的床上,死因是潘金莲的索取无度。西门庆生前七情六欲十分旺盛,四下求春药,每日花下度,死状也是极度反差的痛苦。书中说他死时“相火烧身,变出风来,声若牛吼一般,喘息了半夜,挨到巳牌时分,呜呼哀哉,断气身亡”。风光时极尽风流,死相却也如此不堪。


西门庆死时,只有三十三岁。


有多少人三十三岁时的人生,才将将步入正轨,看懂些许世情?可人家西门庆的三十三岁,已经活完一辈子了。你,想要这样的人生吗?


内容来源:书问

作者刘心武
出版长江文艺出版社
定价39.8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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