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了吧,这就是中国

2016-09-30作者:李玉娇, 徐昂, 韩景龙编辑:茹鑫

你想跟你女朋友分手吗。夫妻反目成仇,兄弟分道扬镳。带他去看电影啊。


尽管没有官方的数字统计,但一场烂片拆散一对情侣的几率,肯定是相当可观的。在这当中最具战斗力的影片类型当属经典翻拍,绝大部分带着智商进电影院的观众内心都是不买账的。


被拍“烂”的翻拍电影实在太多了,数都数不过来。它们来势汹汹,声势浩大,同时口碑极差,叫观众的观影体验极其糟糕。以至于在部分观众眼里,“翻拍”已经跟“烂”画上等号了。


尽管事实如此,我今天还是要顶着臭鸡蛋跟烂番茄推荐一部翻拍电影:于2015年上映的《十二公民》。



它改编自由米高梅公司制作,在1957年上映的黑白电影《十二怒汉》。豆瓣评分达到了在翻拍电影里堪称惊人的8.2。原作讲述了一个在贫民窟中长大的男孩被指控谋杀生父,案件的旁观者和凶器皆铁证如山,而担任此案陪审团的12个人要在案件结案前在陪审团休息室里讨论案情,讨论结果必须要一致通过,才能正式结案的故事。 



1957年电影《十二怒汉》剧照


《十二公民》延续原作的基础结构,保留了影片中的西方“陪审团”模式。呈现在观众眼前的,是由发生在当代中国的富二代“杀人案”所引发的,复杂和激烈的法庭智斗故事:


几个政法大学的学生在考试里挂科,学校请来了他们的家长。观摩了学生们在模拟法庭上的补考之后,所有家长要组成12人陪审团,对案情进行讨论,讨论后就“嫌疑人是否应该被判有罪”进行投票表决。


最终的投票结果必须是12:0,家长们才能结束讨论,否则讨论就必须继续进行。就这样,在一间破破烂烂的小屋里,12位家长展开了一场关于“有罪”和“无罪”的讨论。



在讨论刚开始时,几乎所有参与的家长都没把这个活动当成一回事,抱着“早结束早完事”的心态进行了投票。可事情的发展方向出人意料,第一次的投票结果,居然是11:1。第8号陪审员认为,不能因为互联网舆论的导向,和对“富二代”的偏见,就草率地认定嫌疑人有罪。所以,他投的票是,无罪。



这一票让剩下11位投“有罪”的家长被气得冒了烟。10号陪审员最先“开喷”,因为这一票“无罪”开始上纲上线,“这就是中国!中国人就是不抱团儿!”


跟这样的语言流氓讲道理根本没用,各种小到哪怕上厕所之后没洗手的小事都会冷不丁被他上升到国民素质低下的高度。你还不能妄图跟他大吵一架,因为当他实在没得可辩解时,嘴里就会冒出万能句式怼死你,比如,“看见了吧!这就是中国!”



倒霉催的第8号陪审员尽管莫名其妙地替全国十三亿人民背上了“中国人就是这么不团结”的锅,可8号依然认为,必须认真分析案情,再慎重地得出结论。毕竟这是在决定一个人的生死,不能因为“赶时间”而草率定论,那样跟草菅人命没有两样。


于是,陪审员中开始有人建议“少数服从多数”了。


wtf,仿佛下一秒钟,发生在《legal high》里的“魔女审判”就要重现了。只要站在所谓“公众”的对立面,就要被“公众”踩死,不得发声。



3号陪审员是个身上特有戏的出租车司机,在大家正讨论问题时候,他自顾自拿起纸笔,跟对面玩游戏。8号在愤怒之下抢走了3号的纸,3号却丝毫不知羞愧,反倒勃然大怒,要求8号跟自己道歉。最神奇的是,8号非但没获得剩下11位陪审员的支持,迫不得已还真向3号道了歉。3号的反应十分坦荡,“我有错么?错误都是别人的,我才不道歉。”



7号是个小商贩,他觉得别人无论有罪和无罪都跟自己无关,他心心念念着自己那些因为停电就快要化掉的冰棍,急切地想结束这场对于自己根本“毫无意义”的辩论;5号陪审则是一直摆酷,背上有纹身的前黑帮成员,一年半的冤屈牢狱经历,就此改变了他的人生。“谁管你是不是冤枉的,你终究是蹲过大牢”。冷冰冰的一句话,漠然到仿佛已经事不关己,在说旁人的过去;10号是个充满怨气的北京土著,歧视“外地人”,看不上“蹲过牢”的,东北人都爱戴大金链子听二人转,广东人什么都吃,河南人都是偷井盖的骗子……



最终,8号陪审逐渐揭开所谓“富二代弑父”案情的真相。道听途说的佐证、言之凿凿的臆断、慷慨激昂的陈词,在8号陪审时而绵密、时而果决的质疑声中,慢慢被剥落,最初坚决认为富二代有罪的陪审员们纷纷转向,电影这才走向尾声。


身处幽闭空间的12个“公民”,随着故事的推进,每个人的身份和个性,过去跟现在,一并被牵涉进来。屋子里看似只有十二个人,实际上,这个屋子已经被塞满了,当下整个中国社会的缩影满满当当挤在屋子里,叫在场的12个“公民”中的每一个都不得脱身:



他们身上充满了各自来由不同的偏见跟戾气,不得志时就爱抱怨是外来人口抢走了本该属于他们的一切资源;他们不满社会上的种种不公平,也仇视不劳而富的一代,自己就是坏蛋,还看不起如今的年轻人对老一辈品德的抛弃;可他们只有私底下嘴上功夫厉害,畏首畏尾,自私怯懦,站在人群中间就不敢再把自己的主张大声说出来,而是把不满和委屈发泄到比自己更弱小和不起眼的群体身上;他们不关心事实,不在乎正义,不,他们认为自己就是所谓的“正义”:论调一致,全面开火,一起变相谋杀一个众矢之的,这就是他们身为“公民”获得的至高无上的快乐。



电影呈现了这样一群人,说是乌合之众,也不过分。这样的一群人,必须作为意向一致的团体,才能获得自己希求的安全感,借助如此的“群威群胆”,他们可以在面对地位高于自己的人时既毕恭毕敬又口吐恶言,可以在面对富裕人群时既无限自卑又占据道德高地,可以不问青红皂白地向任何一个命案索要他们认定的谜底。至于“公民”身份,影片中除了8号是检察官,意识得到除了吃喝拉撒,自己身上肩负着义务跟责任,那么,其他人呢?其他“公民”呢?



《十二公民》2015年上映,叫好不叫座。票房1391万,惨不忍睹。我身边老是有人说:韩国有改变国家的电影,我们只有改变电影的国家。


我觉得这是放屁,把观众的责任撇得一干二净。好不容易有个中国导演拍出好片子了,拜托,你们得去看啊!求你别再一边抱怨《封神传奇》烂,一边去给《微微一笑很倾城》送钱,回过头来再在网上大骂国产电影,给自己找寻“我的观影品味还不错”的可怜安逸感了。



内容来源:书问

书名 十二公民
作者李玉娇、徐昂、韩景龙
出版清华大学出版社
定价46.8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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