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来自山川湖海,却囿于昼夜厨房与爱

2016-10-08作者:杨鸿儒编辑:茹鑫

对《金瓶梅》抱有“歧视”的读者实在太多了,我真是气不过,你乐意看《红楼梦》,研究得津津乐道,怎么能看不上跟《红楼梦》并驾齐驱,地位相当的《金瓶梅》呢,你对经典简直一无所知。


其实啊,跟“红学”一样,“金学”同样是一门有诸多学者在研究的学问。它包含方方面面,譬如《金瓶梅》中的风俗游艺、服装饰品、陈设启用、园林建筑,等等,还有一个大家最关心的问题:吃。毕竟咱们是能拍出《舌尖上的中国》的民族。



《金瓶梅》中的饭食,可是格外讲究的。书中所写的盛宴,必然都是“三汤五割”,怎么个说法呢?就是要上三次汤,上五道肉食,像鸡、鸭、鹅、猪、牛、羊,而在《金瓶梅》里,大菜要先上桌。第二十回:“先吃小割海青卷儿、八宝攒汤,头一道割烧鹅大下饭。”第三十一回:“须臾,酒过五巡,汤陈三献,厨役上来割了头一道小割烧鹅。”第四十一回:“上了汤饭,厨役上来献了头一道水晶鹅,……第二道是炖烂烤蹄儿,……第三道献烧鹅……”


“小割海青卷儿”里的“小割”,意思是小片的肉,“海青”则是咱们现在所说的橄榄;“八宝攒汤”里的“八宝”,是指汤里的八种辅料,这在《金瓶梅》里,只能算作“头盘”,正餐,是从“鹅”开始的。至于“鹅”在宋代人民餐桌上地位的高贵,就值得搞饮食学的专家们去一探究竟了。



不过,真正吸引人眼球的美味,往往不是筵席中排场最铺张的大菜,反倒那些家常菜更令人胃口大开。《金瓶梅》第四十九回写西门庆在家中招待胡僧,菜单如下:四碟果子;四碟下酒菜,分别是头鱼、糟鸭、乌皮鸡(乌骨鸡)、舞驴公;四样下饭菜:羊角葱炒核桃肉、细切样子肉、肥肥的羊贯肠、光溜溜的滑鳅;汤饭:两个肉丸子夹着一条花肠滚子肉名“一龙戏二珠汤”,一大盘裂破头高装肉包子,喝白酒时再上一碟寸扎的骑马肠儿、一碟腌腊鹅脖子、一碟癞葡萄、一碟流心红李子,最后上一大碗鳝鱼面与菜卷儿……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宋时人们罕食海鲜,第六十一回里,西门庆得了四十个大螃蟹,非常高兴。那螃蟹装在盒里,都是剔剥干净的,里面酿着肉,外面用团粉裹着,过油炸了,再经过酱油醋造,酥脆好食。佐餐的饮料是菊花酒,也是醇厚喷香。《金瓶梅》中最重要的酒,是金花酒,口味跟绍兴酒相仿,却又比绍兴酒可口。



除此之外,书里写到的糕点小吃同样叫人垂涎,如玫瑰八仙糕、酥油白糖熬的牛奶子、果馅椒盐金饼、蒸酥果馅饼儿、梅桂菊花饼儿、花糕、响糖、梅苏丸、桃花烧麦、冰糖橙丁、牛乳茶酪、纯蜜盖柿……光是听名字,都直叫人少女心泛滥。书里提及的点心种类繁多,可讲述了做法的,则是极少的部分,比方说“衣梅”,是由各种药料和蜜炼制成,滚在杨梅上,外面用薄荷跟橘叶包裹。



食海鲜,须饮酒;吃点心,要喝茶,这是规矩。《金瓶梅》里的茶文化,同样博大精深。不过,那时候可没有咱们熟悉的什么乌龙普洱碧螺春,书里泡茶,总要添加额外的“佐料”,胡桃松子泡茶、蜜饯金橙子泡茶、果仁泡茶、榛松泡茶、梅桂泼卤瓜仁泡茶……第七十二回,潘金莲纤纤素手,为西门庆抹去盏边水渍,含情脉脉地点了一盏茶,里面就有芝麻、盐笋、栗系、瓜仁、核桃仁夹春不老、海青拿天鹅、木樨、玫瑰泼卤六安雀舌牙茶;栗系是栗子丝,天鹅指银杏,海青拿天鹅,就是橄榄肉裹着银杏,木樨意指桂花,泼卤是玫瑰果酱,春不老是腌雪里蕻,一点点咸香味更衬托香甜,一碗茶,十几种佐料,情人之间化不开的浓情蜜意,就这么通过食物展现在读者眼前了。


古人比咱们的讲究,不只一点点。除去五花八门的茶饮,《金瓶梅》里还呈现出诸种水果制成的饮料:夏天有蜜煎梅汤,冬天有姜茶。雪梨、苹果、荸荠、菱角、鲜莲蓬子、琵琶、荔枝,通通被智慧的劳动人民拿来做成果汁果茶喝。


俗话说得好,“食色,性也”,人生在世,饮食享受是非常重要的。正因尽享了荣华富贵,美味珍馐,所以《金瓶梅》最后一回里讲述的一餐饭,也格外令人感慨:乱世来临,筵席散尽,往昔的富裕生活已经成为记忆,从官府出来的女人投奔孤村讨饭。村子里的老太给他们做了一大锅豆子干饭,混着杂草籽的稻米,添上些许杂豆,切两大盘生菜,拌上盐,就算开饭了。这样一碗名副其实的乱世饭,滋味到底是苦楚无比,令人唏嘘啊。


内容来源:书问

作者杨鸿儒
出版东方出版社
定价39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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