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红与家族

2016-10-19作者:叶君编辑:招招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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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是一个人性格生成的基点,而一个家族的文化与性格传承,则是有如“基因”般的隐形规约。古希腊哲人赫拉克利特有言:“一个人的性格就是他的命运”。因而,一个人的出生与成长环境以及家族的信息传载,某种程度上,已然决定其后续命运。

 

我始终认为,对于萧红悲剧人生的观照,几十年来,往往过于看重她所处的社会历史情景,诸如民族战争、阶级分野、妇女解放等等宏大叙事对她,一个女性个体的肉身驱赶与精神挤压。萧红因之博得一代又一代读者的同情与怜惜,几乎成了最为“悲情”民国女子。进入新世纪,仍有传记研究者出版萧红传记,书名直接题为:“悲情女作家萧红”。在人们的想像中,作为女人的“弱”,成了萧红短促人生的醒目徽记。在我看来,这自然是萧红传记研究所存有的巨大局限,实则,其成长过程中的性格因素显然不可忽视。而要探究萧红的性格,家庭和家族自然是追溯的本源。

 

值得注意的是,绝大部分萧红传记谈及萧红与家族的关系,往往处理成近乎一个革命者与成长环境的决裂。这似乎是民国知识分子或革命者人生轨迹的必然遭遇,成了一种文学想象的俗套。萧红早年经历的诸种叙述,亦被强有力地纳入了此种范式。因而,一段时期以来,萧红几被塑造成一个女性革命者。这是最为滑稽的想象。实际上,萧红与家庭、家族的关系,远非人们所想象的那么简单。近年,随着观照角度的改变,新材料的发现,以及对已有资料的重新解读,在祛魅与还原中,萧红作为大时代一个普通女人的一面有所凸显,渐渐丰满而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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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红本姓张,是关东张氏家族的六世传人。编修于1935年8月的《东昌张氏宗谱书》,对张氏家族在东北的繁衍生息记载详尽。赞誉失当,或许是中国家谱很容易出现的通病,但是,仔细品读张氏这部宗谱书,其对编修当时在世族人的评价还是比较客观,不时出现在一般家谱里似乎很少有负面评价,而编纂“凡例”里亦着意提出,所载族人生平事迹,“按事实而作并不修词掩饰”;因而是了解关东张氏家族历史的重要文献。

 

《东昌张氏宗谱书》为16开本,铜版印刷。除文字外,张氏族人及配偶有照片提供的,亦被印入,制作精美。萧红四叔张廷会全面主持谱书修撰,由其拟定“凡例”,并任“创修”、“总修”,六叔张廷献任“考订”,生父张廷举任“监修”、“校正”。萧红同辈张氏子弟亦参与其事,二伯父长子张秀璿、次子张秀琳任“编纂”。由于张氏谱书由萧红父辈发起,并亲力亲为,所以对萧红嫡亲祖辈、父辈的记载十分翔实。为我们了解萧红所在这一张氏家族支脉的历史和性格提供了丰富的信息。因张氏关东始祖张岱原籍山东东昌府莘县,故题为“东昌张氏宗谱书”。

 

1931年秋,萧红逃离张氏家族大本营阿城福昌号屯,从巴彦赶回的张廷举对女儿彻底失望,盛怒之下宣布从此开除其族籍,致使四年后编纂的这部宗谱书里没有关于萧红的任何记载。这自然是萧红被开除族籍的明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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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3年10月,三郎、悄吟合著的《跋涉》印行,因里边带有反日内容,旋即引起日伪特务注意,次年6月两人暂避青岛。据萧红亲属多年后回忆,因《跋涉》作者之一与呼兰张家的关系,萧红离开哈尔滨后,仍不时有便衣密探前来骚扰。张廷举后来说,张氏家族之所以要在1935年8月决意修撰《东昌张氏宗谱书》,亦与不堪《跋涉》所带来的恐怖之扰有关,在宗谱书里故意不录入萧红任何信息,以示她与张家没有任何干系 。

 

《东昌张氏宗谱书》倡导、主持者之一的萧红父张廷举,将该宗谱书的编纂动机归之于此,显然牵强。这或许是萧红逝后多年,其父的憎恶消释,为自己当年将女儿开除族籍的过激之举而寻找的支吾其词的理由。换言之,规避当年日本特务的滋扰,自然不是张氏家族在宗谱书里拒绝录入萧红信息理由,更不是修撰宗谱书的原始动机。何况,宗谱书的编纂、印刷费用“均由分布在各地的张氏族人集资而来” ,并非出自某一支族。

 

萧红祖籍山东省东昌府莘县长兴社东十甲杨皮营村(今属山东省聊城地区莘县),乾隆年间,先祖张岱携妻章氏逃荒关东,经过几代人努力,在黑土地上建立起一个庞大的家族,富甲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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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来源:书问

作者叶君
出版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定价56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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