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春期”

2016-11-02作者:[明]汤显祖编辑:茹鑫



昆曲《牡丹亭》全名《牡丹亭还魂记》,改编于明代话本小说《杜丽娘慕色还魂记》,是明代剧作家汤显祖的代表作,也是他一生最得意之作,他曾言“吾一生四梦,得意处唯在《牡丹》。”


《牡丹亭》与《紫钗记》、《邯郸记》和《南柯记》合称“玉茗堂四梦”,也叫“临川四梦”。受到了儒、释、道三家学说的不同影响,其故事背景就描写的是腐朽的儒家封建体系,故事中出现的花神却是道家的产物,而女主角杜丽娘身死又还魂乃是佛家的三生说。


汤显祖在这部《牡丹亭》中倾注了自己毕生的思想感情,完美的诠释了他的“至情说”。


杜丽娘的少女时代


美丽的女人从来不是稀缺品,尤其当我们身处一个可以批量人工制造她们的时代。可名媛不同,这个词语所包含的讯息骄傲而昂贵。貌美、教养、权势、风趣,名媛的存在,就是叫世界在一个女人身上看到以上形容的集合。


每一位名媛的登场都身披家族光环,在西方的文学作品中不乏贵族和爵位,当场景切换到中国,官宦大臣与皇亲国戚则义不容辞来彰显名媛的身份高贵。


《牡丹亭》的作者汤显祖在400多年前便对此深谙,主人公杜丽娘的爸爸不仅为官,还是杜甫的后人;而其母姓甄,是魏朝甄皇后的嫡派,跟《甄嬛传》中的甄氏可没有干系,这里所说的甄氏,是曹操的儿媳妇、曹丕的老婆甄氏,曹植的《洛神赋》便是为她所做。话说回来,在《牡丹亭》中,杜太守与甄夫人育有一女,才貌双全,取名为杜丽娘。



青春版《牡丹亭·惊梦》


身为中国古代名门望族中的一名女性,绝非幸福。杜丽娘的家教异常严格,傍晚之前都不可以小憩,因为父亲认为女孩儿在光天白日之下闲眠是极其不得体的行为。中国古代的名媛每天可以进行的娱乐活动甚是受限,她们多诵读四书,或是刺绣,他日嫁做人妇,手巧心灵,知书知礼,平添了父母的光辉伟岸,在外人看来才是完美。


为此父亲专门请了位老先生来教丽娘读书,这老先生是个名叫陈最良的落第文人,死守儒家经典的教条,只懂得教习杜丽娘“思无邪” “收放心”,十分迂腐不堪。他言行上尊崇雇主意旨,百依百顺,在“灭人欲存天理”的明代,是千万儒生的典型代表,也代表着陈腐迂阔的封建教化系统。


陈最良,这个名字甚是打趣,意思显而易见,是陈家最好的人。但一旦联系到“孔子穷乎陈蔡之间,黎羹不斟,七日不尝粒。” 便可知汤显祖的用意了。陈最良,陈断粮。对腐儒的迂腐不化的辛辣讽刺,跃然纸上。


陈先生教导丽娘凡为女子,鸡初鸣,咸盥、漱、栉、笄,问安于父母。日出之后,各供其事。(作为女孩子,鸡刚叫的时候,就应该起床,洗脸、漱口、梳头、戴发髻,跟父母请安。日出后,开始做自己的事情。——出自《礼记》)


丽娘的丫鬟春香甚为可爱,先生教她拿文房四宝和笔,她拿了画眉细笔;墨,她拿来画眉的黛块颜料;纸拿了薛涛笺(唐朝女诗人薛涛自己发明的写诗小笺,将芙蓉花染成深红色,裁成记诗大小,精巧秀美);砚则捧来鸳鸯砚。先生气得呀,道:不要给我这什么薛涛做的纸,我要蔡伦造的!(又一只扼杀审美的大灰狼)



精美的薛涛笺


丽娘临摹,陈先生觉得丽娘的字甚是好看,却不曾见过这样的字体。丽娘说,这是卫夫人传下的美女簪花之格。(卫夫人,书法家,曾是王羲之年少时的书法老师)


这天先生命春香去换套正经的文房四宝,春香去了。途径一处花园,流连忘返。这个花园,便是杜丽娘与柳梦梅相遇的地方。


同年纪相仿的少女一样,丽娘本不喜读书,生性敏感多情,热爱美丽的事物,与春光浪漫的自然。丽娘此时的心思分毫不在于书册,少女怀春,情窦初开,本就多情。更何况丽娘读到了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丽娘便觉得:关了的雎鸠,尚有洲渚之兴,可以人而不如鸟乎!


春香向丽娘形容所见那花园:有亭台六七座,秋千一两架。绕的流觞曲水,面着太湖石。名花异草,委实华丽。


丽娘一看: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残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插画师夏达笔下的《游园惊梦》


面对如此良辰美景,眼看只差一个心上人。自己生得好看,可女为悦己者容,那位悦己者又在哪里?想着想着,他就在梦里出现了。


悦己者对丽娘唱到:像你这般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不如我来帮你脱衣服吧)于是:和你把领扣松,衣带宽,袖梢儿揾着牙儿苫,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


丽娘的春梦,在当时可谓着实大胆,她不仅思春游园,还幻想和梦中情人做爱,难怪成为当时女孩子们最爱的文学作品。明朝时期,朱熹提出“存天理、灭人欲”,类似春情懵动,都应该把你淫荡的小火苗浇灭,奈人本有欲,为何灭之?不管你灭不灭,小火苗都会越烧越旺。


16岁正是对世界充满好奇心的时候,可怜当时女子在现实世界无法满足,只能在文学作品和梦中聊以自慰,不少姑娘都是《牡丹亭》的忠实粉丝,有一个叫俞二娘的,读了此书,深感自己的遭遇和丽娘太过相似,在梦中自己经常去到没去过的地方,经历没经历过的事,然而理想越美好,越衬托出现实不美好,她悲恸不能自已,不久便断肠而死。死前手里还拿着《牡丹亭》一书,书中密密麻麻写满朱砂批。


戏中对丽娘的初夜如此描述:混阳蒸变,看他似虫儿般蠢动把风情扇。娇凝翠绽魂儿颠。淫邪展污了花台殿。梦酣春透了怎留连?拈花闪碎的红如片。



网易游戏根据《牡丹亭》改编的游戏《惊梦》


感谢《诗经》,好让杜丽娘不再只是安于父亲闺塾的管教,唤醒她去追求自己身心解放的爱情,因这梦,她也就知道自己渴望什么。“假如你不曾见过美好,你也许不会那么追求美好。”


我经历过爱,所以我向往爱。我不愿意像那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我不愿意受父亲的支配,嫁给一个门当户对,但是我不爱的人。我不愿在16岁的年纪甘受寂寞,任最美的容颜消逝。我有所爱,因而有所求。丽娘积郁而死,死前将自己画像埋于太湖石下,死后化作魂,柳梦梅拾画,人魂相恋,丽娘死而复生。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




内容来源:书问

书名 牡丹亭
作者[明]汤显祖
出版西泠印社出版社
定价398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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