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烧不尽中国女性意识:电影市场由此建构

2016-11-22作者:赛人编辑:搜狐读书

中国电影起步很早,1905年的《定军山》几乎妇孺皆知。然而中国第一位女演员是谁?中国第一位女明星又是谁?女性进入大荧幕的过程,也是女权觉醒和解放的过程。然而中国女性的解放总是难言彻底——虽然在100年后的今天,她们已经成了电影市场上的决定性力量。赛人在新书《与光同尘:漫谈110年以来的中国电影》回顾了其间轶事。

  

基本上以男性为主体的影片,主要集中在监狱和军队这两大单一性别的集结地,有名的如《洞》《桂河大桥》《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等。在这些影片里,男性仿佛不需要女性的辉映,其夺目的光芒依然能照亮黑暗。尤为可贵的是,他们的社会属性因性别的单一比他们在跟女性单独相处时还要鲜明。反观女性,国内有《马蹄声碎》《姐姐》这样反映红军女战士的影片,尤其是刘苗苗的名作《马蹄声碎》,惯常的女性色彩几乎消失殆尽,而成为一种类原始的生命仪态的奔突。从某种意义上说,女性的性别意识要强于男性,她们常常只有在与男性的对垒和融合中才能获得其性别站位。无论是去附庸或是去占领,她们更需要对象的存在方可实现性别仪式的落成。还想说的是,女性在生活中,尤其在银幕上,她们最为发光发热的瞬间,也是她们最难逃脱被观赏、被消费的宿命之时,这也是最让女权主义者切齿痛恨的无情现实。

  

两种性别之间对话的可能性,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人们都将经济的自主视为消解性别差异的最佳手段。但大多数女性(不仅是中国),尤其是那些复古倾向严重的女性,在潜意识里仍将姣好的姿颜视为改变命运的“唯一”契机,忽冷忽热的现实也为她们这毫不浪漫的思量做出了铁的佐证。女性的生存之道,放到社会分工越发明晰的今天,虽然“半边天”的称号相当鼓舞人心,但社会属性日益增强的女同胞们,仍有不少已经或情愿回到相夫教子的古典情怀里。这是历史的惯性使然,还是有着更深刻的内因在作祟?

  

女性数千年未曾破解的性别状况仿佛“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也许是生理上的,也许是人类对等级建构秩序的隐性需求,也许还有更多的也许,有待社会学家、人类学家去考证、去研究。也正因为如此,去考察不同国家电影的女演员,都能产生出别样的趣味。而从《烈女传》里走出来的、将裹脚布扔到床下的、在一夫一妻多妾的时代剧尚未真正闭幕的帷幔里款款而来的中国女性,以及她们的银幕代言人,想必有着独特的芬芳和意想不到的美丽。


 

追溯中国的第一位女演员并不难。

  

1913年,香港电影史上的第一部故事短片《庄子试妻》面世。导演黎北海出演庄子,他的胞弟黎民伟客串庄子之妻。片中婢女一角则由黎民伟的妻子严姗姗饰演。要说明的是,在中国电影诞生的前八年,是没有女性在水银灯下闪亮的。不光是电影,其他各类舞台剧,如戏曲和新兴的文明戏都没有女性担纲。像早期的大明星杨耐梅就因蹈入银海而与其父险些闹得势不两立。不难看出,女性有着被观看的社会属性,但在旧中国,“她”仍有着私人藏品般的独享性,“分享”都是后来的事情。由此,严姗姗之于中国电影史的显著地位就不言而喻了,她被公认为中国第一位女演员。

  

严姗姗的出现引起了当时不少道德动物的口诛笔伐,谴责她将风俗全部败坏了。吊诡的是,严姗姗本人实际上受旧礼教的熏陶极深并付诸行动。她应当是把黎民伟这位香港电影之父当作神一样地品供。她大概认为这样一个有思想、有抱负、有才学的男人,仅属于自己实在是有些浪费。于是,她亲自给黎民伟物色了一名色艺双绝且受过西方教育的女子作为夫君的平妻,严格来说就是妾。这女子嫁给黎民伟时才15岁,名叫林楚楚。无论体貌还是表演才能都比严姗姗更胜一筹。林楚楚是真正意义上的中国第一位女明星。

  

接着,黎民伟又制作了香港电影史上的第一部故事长片《胭脂》,他的两位夫人,包括他的兄长黎北海皆有出演。想着这样一出家人团聚,或是所谓的齐人之福在银幕上下交相辉映,也可算是一桩人间乐事了。不久林楚楚生下一子,取名黎铿,是20世纪二三十年代最炙手可热的童星,而黎铿之女便是后来红遍香江的黎姿。


 

顺便说一下《庄子试妻》,它讲述的是一代先哲庄周考验妻子是否守节的故事,妻子自然是考试不及格,在庄子的假葬礼上就与人眉目传情。可见贞节二字的构建,正是因为与我们的内心相悖,所以我们才要树立牌坊,并让深陷其中的人在屈辱与快乐间做出艰难的抉择。

  

20世纪20年代以来,人们对表演行当中饰演女角的卓越成员爱冠以“四大名旦”的雅称。京剧、评剧、越剧、豫剧、秦腔皆有四大名旦,电影自不例外。1926年,由上海《新世界》杂志第一次评选出四大名旦,分别是张织云、杨耐梅、王汉伦和宣景琳。而此时,一代名伶阮玲玉刚刚踏入电影界,但她后来与林徽因、陆小曼、周璇一道被人称为“民国四大美人”,也算是一种更辽阔的补偿吧。

  

先说一下宣景琳,原名田金玲,还有一个名字叫小金牡丹。从这名字不难看出她出身青楼。早期的中国电影中不少女演员都来自烟花地。像中国第一部故事长片《阎瑞生》(姜文将其翻拍为《一步之遥》),其中女一号妓女王莲英的扮演者王彩云本身也有过卖笑的经历。同样来自脂粉场的宣景琳之所以能脱离火海,还有赖于中国电影的先驱郑正秋和张石川,他们为了给宣景琳赎身,还掏了两千现大洋。宣景琳演的第一部影片《上海一妇人》,就是她从前职业的真实有照。但真正与宣景琳的生活直接挂钩的,是由程步高执导的《银幕艳史》。一名妓女成为明星后,又成为一名富商的情妇,她误以为终身有靠而离开了电影公司,在遭受情郎的冷落后又重返银幕。充满意味的是,富商被银幕上的情人再次打动,重新开始追求这名传奇女子。而与富商有染的舞女也决定投身银幕,好获得更多、更有价值的男性的青睐。《银幕艳史》仿佛洞穿了女性跻身电影业的某些不告而白的隐秘,仿佛存活于菲林间的衣香鬓影只是香饵,目的是要钓上一只金鳌来。宣景琳接下来的故事便有些灰暗了。由于体质弱,导致了色衰,年纪轻轻的她出演了一系列老妪形象,最为成功的是票房极盛的《姊妹花》。再后来,随着其他青春面孔的不断涌现,长江后浪推前浪,年仅31岁的宣景琳忍痛告别了影坛,直到新中国成立后才又踏上演艺之路,但已不复当年的盛名。


 

在四大名旦里,以张织云风头最健,她也是中国第一位电影皇后。张织云与阮玲玉有很多共同点,都是广东人(早期的中国电影,人才输出以广东和浙江两省为重),学历都不高,大概都只有初中文凭。都擅长扮演悲情人物,都与同一个男人有染。张织云先和摄影师卜万苍(后成为名导)对上了眼,有趣的是,阮玲玉的转折性表演则是在卜万苍的名作《三个摩登女性》中出演女工周淑贞。再说张织云,她与卜万苍尚未斩断情丝之时,便投向了茶叶大王唐季珊的怀抱,但财大气粗又兼有些风雅之气的唐季珊又被阮玲玉的风华所动,两人很快同居。阮玲玉之死,显然与唐老板有着一定的关联。按现在的说法,阮玲玉和有妇之夫唐季珊的交往,放到现在,这样的风流韵事一样会成为街谈巷议,一样会为社会公德所不容。

  

唐季珊也算是上海名流,但与广州教父金城、少帅张学良、军统局头子戴笠相比,就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而这三位都和与阮玲玉齐名的巨星胡蝶有过动人的传说。张学良在“九一八事变”之时的“翩翩胡蝶正当行”,后来证明是子虚乌有,但她与戴笠、金城倒确有其事,戴笠还险些闹出被胡蝶丈夫堵床头的闹剧来。与胡蝶一道被评为“后四大名旦”的另三位是陈云棠、陈燕燕、袁美云,至少在声名上是无法与胡蝶的一代风流去一较短长的。不光胡蝶自己,她的女儿胡友松还成了桂系军阀首领、曾任民国总统的李宗仁的第三任妻子。


 

民国时期,巨贾、政要在电影圈逐香猎艳是件极光彩的事情,只是女方的命运大多被碾落风尘化成泥。胡蝶与她们相比实在是风光得多,她是女性当中罕有的“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的巾帼英雄。胡蝶横跨有声和无声两个电影时代,在相当长的时间内都是票房强有力的保证。著名作家张恨水评价她:“为人落落大方,一洗儿女之态。”她属于精明练达之人,兼具深沉、机警与爽利。而另一位不便署名的大明星,就缺乏胡蝶这般进退自如的智慧。她跳了楼,摔成重伤,没人愿意或不敢送她去医院。等有人实在看不下去叫来救护车,到了医院,大夫们也为到底行不行使救死扶伤的职业道德伤透了脑筋。等他们决意依循医者父母心的古训进行救治时,这位红极一时的明星已撒手人寰。

  

稍稍说明一下,中国早期电影中的女明星,她们的艺术生命大多都很短暂,原因种种,但最重要的无非是青春不再。所以当时也有人诟病女明星这一行当实际上和皮肉生意无甚区别,都是吃青春饭。好在这种被年华所限的职业惯性,被后来更具进步思想的电影人和拥有独立意识的女明星所打破。



内容来源:搜狐读书

作者赛人
出版北京大学出版社
定价46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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