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达夫:身在什刹海北岸的前世今生

2017-02-09作者:顾寒山编辑:茹鑫

郁达夫在北大的教书生涯并不痛快,他苦苦闷闷地度过一年多后,于1925年2月离开北大跟着朋友跑到武昌去教书了。


这些年他在外奔忙,一直把妻儿撇在浙江富阳老家。孩子一天天长大,甚是可爱。妻子因在老家和婆婆相处欠佳,于4月间携儿子来到北京,住在了郁达夫哥哥的家里。由于寄居人屋,地方拥挤,诸多不便。郁达夫趁着暑假,赶紧来了一趟北京,“在什刹海的北岸,租定了一间渺小的住宅”供妻儿居住。


这什刹海北岸离他哥哥阜成门的家也不远,小侄女郁风也经常过来陪龙儿一起玩耍。多年后,郁风成为中国著名的女画家,她在自己的文字里静静地回忆起这一处小宅院:“住宅前就是什刹海。那时这里一到端阳节总有荷花市场。两岸茶棚、水座、食品、摊位、杂耍、卖艺,热闹非凡。达夫他们夫妻两个,日日和龙儿伴乐,闲时也常在北海的荷花深处及门前的杨柳荫中带龙儿去走走。”当年的什刹海北岸就是现在的前海北沿,荷花市场已然成了一条步行街,高大的牌坊清晰可辨。周围虽酒吧喧嚣,但仍是一片风景绝佳的去处。据后人的史料研究,当年郁达夫的小院里还有一架葡萄和两棵枣树。



而他当时已在武昌任教,在这里度过的时光不可能很多,顶多也就一个暑假。后来他在《北平的四季》里如实述说:“我在北平,曾经过过三个夏天,像什刹海、菱角沟、二闸等暑天游耍的地方……但是在三伏的当中,不问是白天或是晚上,你只教有一张藤榻,搬到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或藤花阴处去躺着,吃吃冰茶雪藕,听听盲人的鼓词与树上的蝉鸣,也可以一点儿也感不到火热与熏蒸。”虽是短短一夏的逗留,却让这个诗人才子留下何等清丽的文字。但亦恰是在这个安乐的消暑地,他痛失自己的爱子。


话说郁达夫与这个儿子共处的时间并不多,但儿子对他的感情却不是一般。1926年6月初,孩子患上脑膜炎的前一天,见到有马车从门前经过,就开始缠着妈妈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得了病后,尤其在生命最后几天,一直不停地叫“爸爸,爸爸”。妈妈问,叫爸爸干什么?孩子停了好一会儿,接着又叫。在孩子陷入昏迷状态时,医生给他抽骨髓,孩子痛苦,妈妈不忍心见到他这样,就说:“龙儿,不如你好好地去吧。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是不是想等爸爸回来?”孩子听了不作声,眼角的泪水却涌得更加厉害。两天后,他便咽了气,等不及郁达夫回来见上最后一面。6月19日,郁达夫抵北京,在哥哥家见到身心俱疲的妻子,两人相拥痛泣。


为了追忆儿子生前的遗迹,在哥哥家住了三两天后,夫妇两人又搬回什刹海的小屋。搬回去的当天,看到院里的枣树结满了果子,他又想起去年跟爱儿一起摘枣的种种欢愉——他每把一颗枣丢入他的大褂兜,儿子的欢笑声都要持续三五分钟。郁达夫在文字里极富深情地追忆:“今年这两棵枣树,结满了青青的枣子,风起的半夜里,有极熟的枣子辞枝自落。女人和我,睡在床上,有时候且哭且谈,总要到更深人静,方能入睡。在这样的幽幽谈话中间,最怕听的,就是这嘀嗒的坠枣之声。”字字有泪,教人不忍卒读。



第二天他和妻子去给龙儿上坟,妻子哭:龙儿,如果你想回家,就给娘托个梦吧!结果不久后的一天,夫妻俩在小屋间午睡,妻子突然坐起来,鞋也不穿就冲到院子里。郁达夫也跟着跑了出去。妻子环顾了一下四周,回过头来抱着郁达夫痛哭说:龙儿回来了,他刚才连叫了两声“娘!娘!”


1926年10月,郁达夫又离开北京南下广州。此后极少再回到这一座城。直到1934年,他“不远千里,要从杭州赶上青岛,更要从青岛赶上北平”,才再次回到这个魂牵梦挂的地方,8月中旬到,9月初便悄悄乘车离开,其间不过待个十多天,但却写出了《故都的秋》那么动情的文字:“不逢北国之秋,已将近十余年了。在南方每年到了秋天,总要想起陶然亭的芦花、钓鱼台的柳影、西山的虫唱、玉泉的夜月、潭柘寺的钟声。在北平即使不出门去罢,在皇城人海中,租一椽破屋来住着,早晨起来泡一碗浓茶,向院子一坐,你也能看得到很高很高的碧绿的天色,听得到青天下驯鸽的飞声……”


文词清丽、深情可掬。今天,仍有许多他的粉丝读了这淡雅可人的文字,义无反顾地赴向这一座城,至什刹海北岸,寻找郁达夫当年租住的旧居,只为一探这位忧郁的诗人才子,他的前世今生,是怎样的一场如烟旧梦?


内容来源:书问

作者顾寒山
出版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定价21.8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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