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生活狼狈为奸

2017-02-17作者:老妖编辑:茹鑫

01


周末早上,睡了饱饱的一个懒觉,坐在床上用APP背英语单词,背到“century”的时候,有一个例句“2012 was the best year of the 21st century”——2012年是21世纪最好的一年。


我停下来,发了好久的呆,对我来说,2012年,大概是我这辈子最糟糕的一年吧。


我在2012年的一开始,距离那年的研究生考试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莫名地翘掉了它,拎着行李回了家。翘掉考试的原因很简单,我爸恶狠狠地在电话那头跟我说:“女孩子念那么多书干什么,还不是迟早都要嫁出去的,反正我不会给你一分钱让你考研。”


于是我赌气般地翘了那场考试,跟我爸我妈闹翻,拒绝接他们的电话,决裂似的跟他们宣布:“从现在开始,我不会要你们一分钱。”


然后我找了一家服装店开始卖衣服,一个多月的时间,赚了1800块。


过完年没几天,我就带着那1800块,坐上火车到了学校,开始没日没夜地投简历。


三流学校的文科专业,能够得到面试机会的,除了公司行政文员就是网站编辑,底薪从1200块到1500块。那时候,我一点一点地感觉到了绝望,开始怨恨自己,怨恨自己这四年来的荒废,简历平淡无奇,连一份最简单的工作都无法得到。


一家家地投简历,一开始还只找和专业有些关系的,后来连销售、肯德基麦当劳储备干部之类的都全部往别人的邮箱里塞简历,然后等着别人给我的电话。每天蓬头垢面穿着睡衣在宿舍窝着,去食堂吃饭不过是在睡衣外面套个羽绒服,打包带回来继续在各大求职网站前面蹲守着,除了出门面试几乎懒得收拾自己。


日子过得像是一条死鱼。那时候,同宿舍的三个小伙伴在准备考研的复试,一个在家乡的电视台实习,还有一个已经找到了工作。只有我,每天对着电脑较劲。


心情烦躁到了极点的时候,会戴着耳机玩祖玛,听着耳朵里一声接着一声的撞击声,然后是最后的那一连串的“砰”。有时候我感觉自己的生活就是那串五颜六色的球,一点一点地被消灭殆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砰”的一声,走向彻底的毁灭。


找到快要崩溃的时候,一位小伙伴给我推荐了一份工作,说是在嘉兴的某服装杂志,去做采访和编辑,月薪3000块,还提供住宿。


跟合肥的底薪1200块相比,3000块简直就是巨款,况且又是我一直期待已久的杂志编辑!


于是我就拎着我的箱子怀揣我仅剩下的一千多块大洋到了嘉兴。



02


公司老板派了一个妹子开车来接我,我眼看着车子驶离了繁华的都市,到达了一个加工毛衫的小镇。


到达公司提供的宿舍已经是傍晚,我看着一张床板无语凝噎,前来负责接我的老板娘惊讶地问我:“你没带被子?”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没人跟我说要带被子啊?”


她只好说:“你自己找个地方住吧,我明天给你送两床被子。”


我一个人背着包,在小镇上找了一家旅馆,看着脏兮兮的床单,犹豫了好久才爬上床,还没睡着,就听到电话响,我握着电话,那边是娇滴滴的女声:“您需要服务吗?”


挂了电话,过了不到5分钟又有电话响起,最后我只好拔了那根电话线,跳下床把桌子搬到门口抵住,就这样忐忑不安地度过了我离开学校的第一个晚上。


第一个月,公司过了五十天才发工资,身上的一千多块钱早就花完,幸好,当时的同事们都很善良,也不怕我跑路,慷慨地借给了我钱,我才总算没有饿死异乡。


公司提供的住宿,是个三居室的老房子,同住的还有两个男生,他们几乎跟我没有交集,我下班回家买菜做饭,或者在镇上走上很久,找到一家便宜的面馆吃饭,他们下班去网吧打游戏。


我每天都一个人坐在小房间里,没人跟我说话,宿舍里没有网络,我还有毕业论文要写。抱着带来的书和资料,敲了三万多个字,分析宋词的传播方式和传播功能,必要的时候去网吧查阅资料,然后再一点点删减至学校规定的字数。那可能是我这辈子写东西最认真的时候。


写不下去的时候,一遍遍地看电脑里下好的《甄嬛传》,一点点催泪的情节,都会让我抱着枕头哭得死去活来。那大概也是我这辈子看一部电视剧最认真的时候。


没有钱,没有人陪我说话,这些都可以忍受,让我觉得痛苦的是,梦想和现实之间总是差距甚远。


熟悉了之后才知道,所谓的“服装杂志编辑”,不过是在不到十个人的传播公司,免费给当地的商户发放DM杂志,靠接品牌商的广告费盈利。我每天干的活就是从网络上复制粘贴一些服装行业的消息,搭配上网上找来的图片,编辑整理好交给美编,当然还有给老板辛苦拉来的广告写软文,绞尽脑汁把一个个不知名的小品牌吹得天花乱坠。


我觉得自己被骗了,然而等想明白之后,我明白自己不是被骗了,而是我那时候根本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才会见到一根救命稻草就不顾一切地抓住。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的人生经验和修炼而来的人生智慧,都不足以让我解决这个问题。


给小伙伴们打电话,大家给我的建议都是:“反正还没毕业呢,先干着再说,虽然工作不怎么样,好歹攒个经验值,多少是能学到点东西的。”


我责怪自己当初太冲动,没有考虑清楚就跑来了嘉兴,现在弄得自己进退两难。我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怎么可以这么没脑子?


仔细想了很久之后,我决定留下来一直干到毕业,原因很简单,若是现在回合肥重新找工作,我身上剩的钱,连吃住都维持不了,我还需要把毕业论文写完。而这里,至少有住宿,至少一个月给我三千,我一边在电脑前不停地“Ctrl+C”“Ctrl+V”,一边恶狠狠地想:“等攒够了一个月的生活费,我就立马回合肥。”


于是,便只有继续熬下去。



03


每天的工作就是上网搜集任何一条同羊毛衫有关的信息,然后整理用作杂志版面,准备几个专题,给接到的品牌写软文广告。如果镇子上有哪家新的店开张了之类的“新闻”,就去采访写成消息。


习惯了之后,便也觉得这样的日子过得还行,至少,每个月两本的DM杂志,除了固定的软文,大部分可以由着我折腾,可以自由安排版面,写自己感兴趣的专题,我兴致勃勃地在那份免费发放的杂志上写各种服装流派的兴起,搜集我感兴趣的模特、设计师的专访,研究各种大牌服装……到后来,觉得其实还蛮有意思的。


又过了半个月,发行部的两位同事集体辞职,因为是夏天,自然是毛衫淡季,很难拉到广告,老板为了节约成本,不愿意再招人,于是就跟我说:“你跟着另一个男生一起去做发行吧,锻炼一下。”


我记得那个镇子上有很多好几层楼的批发市场,我们要做的事,就是拖着装满杂志的箱子,一层楼一层楼给每一家商铺发送杂志。


天气热得地面都能蒸出一层雾气的时候,我穿着短裙和细高跟凉鞋,一层楼一层楼地跑,这一栋批发市场跑完了就换下一栋。


开始只让我跑附近的几栋楼,谁知道到了下个月,同我住一屋的那位男生也辞职回家了。他走了之后,原本他负责的离公司比较远的商场也需要我去发放杂志。


我说:“那么远,怎么把杂志运过去呢?”


老板说:“我们有电瓶车。”


我说:“我不会骑。”


老板说:“学学就会了。”


于是我生平第一次骑着电瓶车,晃晃悠悠地上路,在车前放了满满一箱子的杂志,挨家挨户地发完,然后骑着电瓶车回公司。


笨手笨脚的我,在推着车子下坡进地下车库的时候,那辆笨重的电瓶车突然倒了下来,直接压到了我身上,因为惯性的原因,还拖着我朝坡下滚了一段。


然后我就看到了自己的两条腿,不断地流着血。我试着把车子推开,却因为疼痛而使不上任何力气,太阳火辣辣地照着,我终于忍不住,就这样坐在人来人往的车库门口大哭不止,所有的委屈都化作眼泪,唰唰地往下掉。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碰过电瓶车,至今也不会骑。


从3月份到6月份,我在那个小镇待了3个多月的时间,看着银行卡的存款到了差不多够我一两个月生活的时候,就立马辞职拖着我的箱子回到了合肥,开始准备毕业答辩,拿到了毕业证,然后开始重新找工作。



04


整个2012年,从头到尾,我都在不断的颠沛流离当中度过,从合肥到嘉兴,然后回了合肥,然后又去了黄山,然后又回了合肥,最后,又因为家庭变故,不得不回到老家。


很多次,当我拖着我的大箱子,背着笔记本坐在火车站候车室的时候,我都觉得茫然。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他们似乎都有一个明确的终点和方向,而我,却对我即将要抵达的地方满心都是怀疑。


因为舍不得买高铁票,需要坐很久很久的火车,我总是呆呆地看着窗外陌生的风景,我并不确定,我忐忑不安,我不知道,自己终究会停在哪个地方。


彼时的我,一无所知,只有跌跌撞撞地抓住每一个可能的机会。前面是什么地方?我不管呀,我去了再说。


但如今想来,我依然感激那颠簸动荡的一年,在那一年里,我终于学会了敢于一个人上路,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照顾好自己,学会了做饭,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恐惧和不安,学会用一种柔软的姿态跟陌生人相处。


人生的路很长,即使是如此糟糕的一年,在我的记忆里如此黑暗和令人心痛的一年,它终究还是过去了。


在这一年里,我一直在疲于奔命,而最大的幸运是,我从未停止过自己的脚步,不管是在哪里,不管是不是身处困顿,我始终相信,有更好的终点等着我去探索,更好的荒芜等着我去开辟。


我想,我并不是一个睿智的姑娘,一直以来,都没有学会如何去找到自己真正该走的路,才一直都磕磕绊绊,诸多不顺。很多时候,我都是近乎盲目地朝前跑着,又因为种种原因被逼着返回原地,我挣扎着,愤怒并且不甘,可是,即使如此,一旦有机会,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朝前奔跑。


对于笨拙而且固执的我来说,也许没有办法在最开始就分辨出来自己想要的东西是什么,自己想要去的地方在哪里,但是我可以多走几步,可以走得再远一点,好看得更清楚一点。


用看过的一句话来结尾:“心存恐惧,不过是因为心有所求,求之不得,就先下手为强。想想我确实无权抱怨,在这烟波浩渺的红尘中,我和生活狼狈为奸。”


内容来源:书问

作者老妖
出版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定价36.8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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