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红说,在农村,一头猪的命都比人命重要

2017-04-07作者:汤木编辑:茹鑫

生活是什么样的?


如果说它是一出戏,我们当然都希望一出生就有专属舞台。万众瞩目灯光亮起,就等我一人上场,观众欢呼、鼓掌、喝彩,这幕剧演得精彩纷呈高潮不断,安可数次都舍不得离去。


然而现实中,大部分人都只是群众演员,路人甲乙丙丁。按部就班了无生趣,日复一日平淡无奇,烦恼丛生也无暇拍打,“生命像一袭华美的袍,上面爬满了虱子。”顶多学学文艺青年,如此感叹一句。


更有甚者,它居然像复杂的函数曲线。起伏不定难以掌控,神秘莫测百转千回。


所以现在问生活的滋味究竟怎样,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会相同。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大部分人都是磕磕绊绊向前,跌跌撞撞成长。一步一步,欢笑与眼泪齐飞,吐槽共点赞一色。就这样脚踏青春,打马而过。最后,生活可能让Loser成功逆袭;也有可能让女神坠入凡间;可能让命运导师为你转身,也可能二十四盏灯齐齐熄灭;可能春风得意,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也可能黯然收场,云落青天外,烟火灶台前。


不用说,我们都渴望故事的结局是前一种。


可如何超越那些烦恼折磨,关卡障碍?如何在一次次跌倒后还有再飞的勇气和力量?如何边哭边跑,最终血泡开出鲜花,草芥变身赢家?



最近重读萧红,这个一生从未有过顺遂安宁的东北女作家的文字,答案似乎在心里慢慢浮现;也越来越多地重新审视“痛苦”与“成长”两者的关系。溽热的夏天因此变得沉静清凉,甚至有点凛冽起来。


八卦的读者们对萧红印象最深的大概是她丰富的情史。萧红一生只活了31岁,经历过四个男人:汪恩甲、萧军、端木蕻良、骆宾基;其中两次恋爱时都怀着别人的孩子。19岁因为不满意家里的包办婚姻而逃婚出走,走投无路之际原来的未婚夫汪恩甲来找她,两人同居,萧红怀孕,后被遗弃。危难时结识文学青年萧军,将第一个孩子送走,爱得激烈,但萧军大男子主义严重,两人感情始终有问题。终于分手后却发现自己怀了萧军的孩子,另一位文艺青年端木蕻良此时爱上萧红,萧红选择跟他结婚。婚后孩子夭折,端木几次弃下体弱的萧红独自逃跑。逃难到香港后,遇到年轻作家骆宾基,两人相恋,而萧红的生命也渐渐走到尽头。


这样的情感经历,真的难称绮丽。它包含了太多无奈、隐忍、走投无路,甚至饥不择食——就像她笔下文字里处处流淌的历历可感的苦。那些苦,不仅来自感情,还来自她一出生便感受到的一切。自己的,他人的,处处充满痛苦,这些痛苦后来都折射到她的文字上,她写:


“新娶来的母亲也落到了他的手里,他喜欢她的时候,便同她说笑,他恼怒时便骂她,母亲渐渐也怕起父亲来了。”——这是她暴躁冷漠喜怒无常的父亲,她自小便不抱期待的亲情。


“母亲也不是穷人,也不是老人,也不是孩子,怎么也怕起父亲来呢?我到邻家去看看,邻家的女人也是怕男人。我到舅家去,舅母也是怕舅父。”“男人和石块一般硬”——她把自己对男性的感受,在《生死场》里借成业的婶婶之口说出口,冷静与洞悉之下,让人感怀。萧红研究者林贤治说:“她打通了不同家庭的门墙,把它们置于同一片屋檐之下。荒凉的不是后园,也不是屋舍,而是生活,是被这破败的屈辱的生活磨损了的心。”这份冷静与洞悉,自然是幼时经历的每一次冷眼累积起来的智慧。让人怜惜,又让人心生崇敬。像萧红一般经历的女性在那个时代何止千万?但只有她,从冷冰广袤的“生死场”里汲取营养,自觉不自觉地,将痛苦变作成长。


还有这样的文字:“在农村,一根黄瓜一头猪的命都比人的命重要……只有物质可以满足他们,人们不需要灵魂。”——白描般的概括非常冷硬,但冷硬背后,却不难感受到萧红内心的无限悲悯。因为她还这样写道:“满天星光,满屋月亮,人生何如,为什么这么悲凉。可是当这河灯,从上流的远处流来,人们是满心欢喜的,等流过了自己,也还没有什么,唯独到了最后,那河灯流到了极远的下流去的时候,使看河灯的人们,内心里无由的来了空虚。”


那些终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他们绝非没有任何精神追求,只是为着物质的过度的贫乏,他们甚至不敢流露出内心对精神的期盼,他们嘴里说着的永远是今年的播种来年的收成,但其实字字句句里都包含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无奈、悲苦、爱怜。他们接近大地,对着天空诉说心事,他们比对着霓虹灯伤怀的都市人更真实更像个诗人。这种麻木贫穷的生活中一闪而过的惆怅诗意,也许连当事人都没有在意,但却被萧红捕捉——这种瞬间何尝不是来自幼年生活的痛苦对她的袭击?有人被袭击时卧在血泊,倒地不起;而她,却饱蘸鲜血,写出足留青史的文字。



她还写她经年累月过的,饿、穷、连生炉子的木炭都没有的生活,写她和萧军怎么商量问人借钱,甚至动起偷邻居面包的念头……这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困顿却并没有稀释掉萧红的才情与幽默,她像调皮的孩子一样跳到半空去俯视她的生活,身段轻盈面带微笑,好像那是多么有趣的事,哪怕她还饿着肚子。


萧红是不幸的,生前四处流浪,情感千疮百孔,和“人生赢家”似乎一点关系也无。但也恰恰是这种种不幸——颠沛流离朝不保夕,承诺之后转眼被弃,成就了萧红的作品与人生。萧军曾说:“她单纯,淳厚,倔强有才能,我爱她,但她不是妻子,尤其不是我的。”萧这句话似乎是种预言,预言着萧红在性格和时代的双重夹击下注定漂泊一生,注定着安稳静好于她只是一种传说。她也的确不是属于某个人的,正如萧红在给萧军的信中所写:“这不就是我的黄金时代吗?此刻。”


这个回答让我想起席慕蓉的一首小诗:


……


我如金匠


日夜捶击敲打


只为把痛苦延展成


薄如蝉翼的金饰


不知道这样努力地


把忧伤的来源转化成


光泽细柔的词句


是不是也有一种


美丽的价值


和萧红的一生相比,小诗显得过于轻巧了。但萧红的一生,正是坦然承受人生的所有痛苦,一次次淬炼其中,最终将它们都化为凛冽光华的文字——这价值何止是“美丽”二字所能概括的?这样的人生难道不比“赢家”更有意义?所以,她自信地认定,那个仓皇流奔的时代属于她,是命运赐予她的黄金时代。


而对于一个毫不畏惧苦痛,能在生死场里寻觅营养,将自己的鲜血画成鲜花的人来说,什么样的时代不是他的黄金时代呢?什么样的痛苦能打倒他呢?


内容来源:书问

作者汤木
出版九州出版社
定价32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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