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oot me——《南京!南京!》的呐喊,1937

2017-04-26作者:罗锦文编辑:茹鑫

这部片子看完后,全场静默。很多人坐在位子上没有动,下台阶时,有人小声议论:“我其实没看懂”。也有人大声叫喊:陆川,牛B。


回来的时候,正好下了雨,这是我记忆中的雨,儿时对南京的记忆一下子复活了。那是我第一次离家出远门,父亲出差在南京待了一周。无论下没下雨,南京总是氤氲着,自南京之行返家后,我的眼睛一直怕光。在阳光下,我永远眯着眼。


南京,就是这样一个阴郁的城市。承载着所有中国人的乡愁,始于1937 年。


台湾美学家蒋勋曾言道:“南朝文化是中国很特别的一种现象,包括东晋, 南唐,南宋。”


从文化特质看,南朝文化有一点自由,有一点放达,有一点颓废,这都和历史上的血雨腥风有关。恰巧,南京,故称金陵,建康,江宁,正是南朝文化不容置疑的中心。历经历朝风雨的南京,却独存一份属于自己的优雅。如果用一个字来形容南京,应该是“逸”。这逸,既是“隔江犹唱”之颓废的逸,亦有“一帘风月闲”的逸,更有“宁辞学归舟”之清冽的逸。如果城市有性别,南京一定是女性,阴柔,委婉,但又有一缕不容冒犯的淸绝之气。


1937年,南京再次成为伤城。这一次,整个中国,包括世界都为之悲恸。


无论史实如何有待再三确认,屠城,始终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在人类战争史上,彻彻底底以杀人为目的,以瓦解民族意志的惨烈屠杀,除南京外,实在找不出一个更好地印证人间地狱的所在。二战的犹太屠杀是针对一个族群,只有在中国,一个城市承担了最深重的血泪与人类原始的罪恶。


正如这部影片的英文名:The city of life and death.


影片的开头,是几个鲜明的对比,一开始,陆健雄带领的独立分队,筑起人墙,阻截逃兵,在日本人的炮声中,中国人自相残杀。日本兵在搜城的时候,前呼后应,井然有序,杀人机器高速运转。而夹杂着伤兵的近千难民,居然向几个日本兵朿手就擒。


此后,大量的写实镜头。大量的麻木的中国人,南京人,被一个个地杀掉:


南京民众温和的性格,决定了当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引颈待割。温,既是温一壶黄酒的温,也是温文尔雅的温。所以,面对唐天样为了保护家人,向日方告密尚有伤兵在难民营里,以企图换取一家安全时,很好理解。江南自古富庶,就算历经战火,老百姓们还是习惯过安乐日子,打打麻将,听听戏,家小眷属,其乐融融。但也正是安逸久了,当战争来了的时候,太多人没有意识去反抗。这种绵羊般的淳良,正是偏安一隅的南朝子民的心态。


但是,正如前所述,南朝,也总有一缕淸绝之气,廷续着正统的文化血脉,温存着民族复兴的希望。


南朝的子民,有风骨者,一向不乏其人。


在陆川的这部电影里,借着日本兵角川之眼,看到了那些南朝子孙如何在必死的路途中,向死而生,如风中古琴铮铮作响。


他们所有的生命绝唱,在姜淑云的那一句:Shoot me中表露无遗。


Shoot me,是我请死。



战场上,不乏自杀者,但是,Shoot me却是迎着命运的枪,走上前去,宁为玉碎。既不贪生,也不作无谓牺牲。


电影里,屠杀的场景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密密麻麻的中国人被指令教唆向前走,向后转,然后,对齐后,等待机枪扫射,或者剌刀捅腹,或者被缚活埋。


在其中,尚有他们和她们,走出来,睁开眼,对着死亡,对着丧失人性的杀人机器呐喊:Shoot me!陆俊雄在浴血奋战被浮后,在众多战俘面前,从容地朝敌人走过去。无声地说:Shoot me!


妓女小江,为了挽救其他难友生命,在现场应召去做慰安妇时,用高举的右手说:Shoot me!


唐天样这样一个温良胆怯的男人,在与妻子即将双双脱险的情况下,和同事只能存活一人的情况下,他走了回头路,屠场上,他拒绝了蒙眼,面对着刽子手,用目光告诉他们:Shoot me!


唐家小妹在应征做慰安妇后,受了刺激,在日本军官面前,弱风扶柳地唱起:《梁祝》。她用不遮掩的美诱惑屠夫:Shoot me!


姜淑云在现场救人中,被日本兵抓住其“耍诈”行为,面对如箭在弦上的凌辱,她对角川说:Shoot me!


我请死,正是南朝子孙们骨子里的反叛基因。你让我死,我偏要活,时候到了,我请死。


没有比Shoot me更能在战争中彰显一个人的生命力与能量。


Shoot me,踩着生命的鼓点,正逢其时,恰如其分。


陆俊雄完全可以在守城之战中壮烈殉国,但他没有,他把自己的生命留到了最后,成就了所有屠杀场景中,最让人热血的一幕:在他的带领下,中国人不是机器人般向左,向右,他们是向着敌人走去。


妓女小江,那一双手,在其时场景下,宛如一面旗帜。


姜淑云没有在报名慰安妇中举手,她后来死得其所,在那个时候,她可以救更多的人。


唐天祥既没有在女儿殉难后,自杀泄愤,也没有在小妹失踪后和日军火拼求死,而是在最慘烈的两人只能活一人的生死抉择中,把生的机会稳稳地交给自己的同事。


在整个片子中,没有太多的肉搏血刃,没有太多的懞慨激昂。只有以生活为逻辑,精细的、有技巧的斗争。所有的牺牲,都是个人牺牲。没有谁号召:兄弟们,大家一起死。这不是南朝风格。


而是:


“Shoot me”—如果非要死,那么死我。如果非要死,请让我死。如果非要死,就在这一刻。



而整个影片,最终极的“Shoot me”是来自日本兵角川。


曰本文化中菊与刀的张力在他那里表露无遗。最终,菊战胜了刀,他用Shoot me完成了自我救赎。


这个在教会学校读书的年轻人,笫一次开枪杀人是误杀,他本准备对着柜子开空枪。结果,柜子里躲着难民,他惊愕了。他是怀着一颗无以名状的无辜心态开始了屠城之旅。


喜欢看书的他,对美非常敏感。无论是对慰安妇小百合,还是对妓女小江,抑或一面之缘的姜淑云。他像一位真正的古典日本武士一样,力所能及地保护着他身边的女人,保卫着美。


在屠城成功的庆功仪式上,铿锵的鼓点没有激起他的军国主义激情,反而,将他一直深藏的人性唤醒。


在放走小豆子们后,他射杀了自己,彻底完成了对自己的救赎。


Shoot me。


所有被这段血的历史卷入的人,都有这种冲动,面对无边无际的死亡,每个人都有罪。


张纯如,杀了自己。


陆川,搭上了自己全部身家,将自己高悬于商业运作的吊楼上,战战兢兢地等待商业大锤的定音。


Shoot me!这是南京的呐喊。1937。


凡是于历史深处聆听到这呐喊的人,都很难将血液冷却下来。


2009-04-23


内容来源:书问

书名 四季歌
作者罗锦文
出版清华大学出版社
定价35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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