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吵架是件幸福的事

2017-08-04作者:鲁小莫, 著编辑:谢爽

他又回来晚了。半夜十二点,在楼下按门铃。铃声震天,连绵不断。我从睡梦中惊醒,赶紧爬起来,给他开楼道的防盗门。伏在床上,梦境将至,“嘭嘭嘭”,敲门声又响,我再爬起给他开门。

 

他总是这样。每每喝了酒,回来晚了,明明自己有钥匙,却非要让我开门。我不计较,是怕吵架会赶跑我宝贵的睡意。可他嬉皮笑脸,又凑过来,带着满嘴酒气。我终于忍无可忍,将所有力量凝聚在拇指与食指,在他的胳膊上狠狠练了一下“二指禅”。他“啊”一声,终于老实了。

 

早上醒来,越想越气:为什么他总是喝酒呢?为什么他总要回来那么晚呢?为什么他总要影响别人呢?为什么他不体谅别人第二天还要做事呢?为什么为什么……一把掀开他的被子,我河东狮吼,起来!他努力睁开眼,目光蒙眬,问:“啥事?”


 

还问啥事?我的委屈如黄河之水。将他昨晚的劣迹悉数一遍,连同他以前的恶行:做米饭非要做煳不可,走路总爱看漂亮女人,上个周末应该去我母亲家结果又去了他家……哈,很像机关枪扫射。我也奇怪,平时里沉默安静的我关键时刻爆发力竟如此之强,口才竟如此之好。

 

他坐起来,摸着一支烟,点燃,闭了眼睛吸;烟吸完,走到茶几前,拿起杯子喝水。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好像我根本不存在。拳头打在棉花包上,这更令我愤怒。我在他的身后喊:“不准喝水!”他停下,回头问:“为什么不准喝水?!”这个问题没想好,我支吾了一下,说:“因为,因为水是我倒的。”

 

没想到的事发生了:他像条疯狗似的将水杯摔落在地,一边大叫:“你大清早起来像条母狗似的不停地叫啊叫,有完没完?”

 

我愣住了。看着那些杯子碎片,我嘴唇颤动,尖着嗓子叫:“你凭什么摔我的杯子?”他抄起外套往外走,回头冷冷地答:“因为杯子是我买的。”而后摔门而去。


 

我颓然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些碎片,感觉自己的一颗心也碎了一地。人们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说得一点儿不假啊!杯子是水蓝色的,撒满粉色的小花。第一次在超市见到它就爱不释手,可它价格不菲,我只好将它放回原处。没想到回到家时,他竟将这只杯子买了回来。当时,我一手抱着杯子,一手揽着他的脖子,一蹦三尺高。我用这只杯子喝咖啡、喝水,没事时拿着它把玩,心里溢满幸福。现在,它的碎片像我的心,而我脸上的泪,像洒在地上的水……

 

一天都郁郁的,对桌的小巫却一脸喜气。她不停地向我透漏小道消息:明天老板要出差,这个月奖金会翻番。可我心里,一直翻腾着那只杯子的碎片,它们割得我心痛。

 

下班后和小巫一起走,将委屈一股脑儿向她倒。满以为她会安慰我,一起痛骂万恶的男人。可小巫却长久沉默着,过了半天,她说:“真羡慕你啊,可以经常吵吵架。”我吃惊地看着她,不知她卖的什么药。我知道小巫的老公长期出差在外,两人分多聚少。每次相聚,两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我曾提醒小巫,当心男人在外情变,小巫也有过顾虑。事实上,两人结婚数年,婚姻之舟一直就这样平稳而甜蜜地荡过。我知道小巫的生活中也有诱惑,而她一直都能洁身自好。小巫的爱情,是我眼里的爱情典范。

 

我有些生气,说:“你们也可以吵啊!”小巫叹口气,说:“每次见面,只有几天时间,哪舍得吵架!晚上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多么希望有人跟我说说话、吵吵架,有时候听着楼上的小两口吵架,觉得那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我将嘴巴张成了“O”形。

 

不知不觉走到楼下,我与小巫道别。想想她的话,心里的气不觉消了一半。其实我也明白,今天早上,我做得过了。掏出手机看短信,他今天发来了短信,因为生气,我一直未打开。第一条:老婆,我做得太过分了,向你道歉……心里的石头又卸下一半,收了手机,舒出一口气,上楼。

 

推开家门,厨房的灯亮着,厅里飘着若有若无的饭香。茶几上,一个崭新的杯子放在那里,杯子是水蓝色的,撒满粉色小花。想起早上满地的碎片,又是一阵心痛。折进卧室,我关上门。


 

一会儿,他进来了,捧着一杯水,说:“老婆,你喝点儿水。”我眼睛一酸,扯过被子蒙住头。他将杯子放在床头,讪讪地去了厨房。

 

他总是这样。每次吵架后,做饭、洗衣、擦地,将功补过。而这些家务,他平日是不做的。我想,这次一定要把冷战的时间拉长一些,让他好好劳动劳动。他在厨房忙完,又在卫生间哗哗地洗拖把。我找出手机,给小巫发短信:在干吗?很长时间后,小巫回复:跟老公吵架。我诧异:在电话里?小巫回复:是啊!他终于被我惹恼了,问我,电话费是用来吵架的吗?

 

电话费是用来吵架的吗?这话让我笑出了眼泪。小巫问:你在干吗?我说:享受他的补偿,他在做饭、擦地。小巫回复:幸福!接着又回复:吵吵闹闹一辈子,是件很浪漫的事!

 

回味着小巫的名言,把玩着那只新杯子,我啼笑皆非。哦,新一轮所谓的浪漫开始了。



内容来源:书问

作者鲁小莫
出版清华大学出版社
定价25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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