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雕塑史上的绝唱:府城玉皇庙二十八星宿彩塑

2017-06-22作者:连达, 著编辑:谢爽

比起华丽堂皇到有些张扬的关帝庙,位于村子正北高岗上的玉皇庙看起来显得质朴平常。虽然也是殿宇层叠,气相森严,但建筑外观相对更为素雅,可此庙的宝贵价值却远非关帝庙所能企及。因为无论从建筑的年代,还是庙内所保存下来文物的数量和质量来看,府城玉皇庙都是极其值得称道的。


先说建筑年代,两庙具体的创建时间虽然都已经无从考证,但关帝庙传说是金、元两朝所创,而玉皇庙则是自隋代即有之。北宋熙宁九年(1076)进行了扩建,初具规模,金朝泰和七年(1207)再次大修。可惜不久在元灭金的战火中遭到破坏,到了元朝至元元年(1264)再一次大修,其后明清两代更是屡有修补,林立的各代维修碑刻传承明晰,证明了玉皇庙悠久的历史。关帝庙现存的建筑基本都是明清两朝所遗留,清代的成分更多,而玉皇庙内的殿宇包含了北宋、金、元、明、清五个朝代的建筑作品,前后跨度已经九百余年了。


玉皇庙坐北朝南有三进大院,最前端为头道山门,这是面阔三间、进深四椽、单檐悬山顶的元代建筑,前后出门廊,并列开三座木板大门。斗栱极是壮硕,顶上琉璃装饰精美霸气的造型也堪称一绝。山门之内是个宽敞的大院子,里面古柏参天,环境清幽,与墙外如同两个世界。


再上两重石台基,是与头道山门造型十分相似的第二道山门,院内是金代所建的三开间悬山顶成汤殿,供奉着商朝始祖商汤。殿内保存着完整的元代两层楼阁式小木作神龛,一层有汤帝神像正襟危坐其中。


山西省泽州县金村镇府城村玉皇庙献殿


第三进院里又起一重高台,上面是献殿和正殿,是全庙的核心建筑,正殿面阔三间,进深六椽,单檐悬山顶,前檐下出廊,正中央悬巨匾“昊天玉帝之殿”为北宋所建,殿内的玉帝及诸神塑像至今犹存且大多保存完整。正殿前边还有一座面阔三间、进深两间的明代歇山顶献殿,檐下密布纤瘦的双下昂卷鼻形斗栱,下部由10根坚实的抹角方石柱撑起,整体造型显得清秀别致,是信众日常献礼祷告之所。


各院的东西两厢都有对称的配殿和厢房、钟鼓楼等建筑,有蚕神殿、关帝殿、太尉殿、十二元辰殿、十三曜星殿、二十八宿殿、老君殿等……全庙虽然经历了千百年来的无数劫难,竟然能够神奇地依然基本完整,各配殿内神像也绝大多数安然无恙,所以为我们遗留下了自北宋以来的彩塑二百六十余尊。这些彩塑数量之众多,保存之完整,工艺之精湛,文物价值之高,在全国范围内都占有重要地位,这当然也是关帝庙所望尘莫及的。这些彩塑的保全,使得玉皇庙可以当之无愧地成为一座伟大的艺术博物馆。


在各殿宇的几百尊彩塑中,艺术价值最高也最负盛名的是二十八宿殿内的元代二十八星宿彩塑。二十八宿是指古代天文观测中被作为参照坐标的二十八组赤道星座,最早的记载出现在战国时期,每一组称为一宿,每七宿为一象,分别归属于东、北、西、南四象。东方七宿为:角、亢、氐、房、心、尾、萁;北方七宿为:斗、牛、女、虚、危、室、壁;西方七宿是:奎、娄、胃、昴、毕、觜、参;南方七宿是:井、鬼、柳、星、张、翼、轸。二十八宿从角宿开始自西向东排布,与日、月运行的方向一致,后来在漫长的历史中被道教演化成元始天尊手下的侍从星君,开始逐渐具象化。至唐代时又被五行家袁天罡创造性地将诸星座与七曜(日、月、金、木、水、火、土)以及二十八种神兽或动物相结合,重新为二十八星宿确立了名字,即为东方:角木蛟、亢金龙、氐土貉、房日兔、心月狐、尾火虎、箕水豹;北方:斗木獬、牛金牛、女土蝠、虚日鼠、危月燕、室火猪、壁水;西方:奎木狼、娄金狗、胃土雉、昴日鸡、毕月乌、觜火猴、参水猿;南方:井水犴、鬼金羊、柳土獐、星日马、张月鹿、翼水蛇、轸水蚓。二十八星宿的形象在历代的传承和艺术创作中也不尽相同。过去曾经将其附会于东汉的开国功臣云台二十八将,这也是道教在传承和发展过程中不断吸纳各方面元素、充实完善自身的一种方法,而府城玉皇庙内的二十八星宿彩塑则更加大胆地将一些星君塑造成了女神形象,堪称一种创举。


山西省泽州县府城村玉皇庙二十八宿之尾火虎


山西省泽州县府城村玉皇庙二十八宿之危月燕


山西省泽州县府城村玉皇庙二十八宿之心月狐


山西省泽州县府城村玉皇庙二十八宿之壁水㺄


山西省泽州县府城村玉皇庙二十八宿之奎木狼


山西省泽州县府城村玉皇庙二十八宿之毕月乌


山西省泽州县府城村玉皇庙二十八宿之娄金狗


山西省泽州县府城村玉皇庙二十八宿之张月鹿


现在关于玉皇庙内二十八星宿塑像的作者是谁已经无从考证,但被广为接受的一种说法是元代著名雕塑家刘銮。据说此人曾经师从于尼泊尔雕塑家阿尼哥,跟随他从事了元代两京寺观庙堂大量的喇嘛教神像的雕塑创作,并将其中的特点与中原传统神像造型相融合,创作出了一大批不同于以往形象的佛教、道教神像艺术作品,形成了独树一帜的风格。其塑造的人物面部轮廓比汉人要长,鼻梁高而直,有了显著的异域气质,被俗称为希腊鼻子。身体造型修长,肌肉虬劲,更符合人体解剖学,更接近真实人物比例。


玉皇庙二十八星宿的大部分人物造型正与传说中刘銮的创作风格相吻合,尺寸与真人相仿,形象塑造得灵动传神。动者显得身形矫健,孔武有力,充满了撼人的威势;静者则稳重端庄,面带含蓄的微笑,举手投足间展现出优雅的气质。这些神君衣饰华美,铠甲鲜明,峨冠博带,雍容华贵,形象亦神亦人,其逼真程度使我在与之面对时有想开口对话问候的错觉。神像身旁都依偎着与其星宿相对应的神兽,无论蛟龙猛虎还是牛马犬狼,在神君身边都缩小了比例,好似宠物一般乖顺可爱,以反衬诸神无边的法力和仁爱的胸怀。这些塑像不但造型高超,其所着衣冠与所持法器用具又是元代时期汉族服装和装饰特色的真实记录,具有宝贵的资料价值。因此二十八星宿虽然只是玉皇庙内的侍从神君,位列配殿之内,其名声却盖过了正殿里的玉帝神像,成了玉皇庙的形象代表。像我这样的游客千里迢迢赶来,只为能一瞻星宿真容。


不过二十八星宿塑像实在是太有名了,也引起了盗贼们的觊觎,角木蛟的头像就曾经被盗割。因此现在的星宿殿常年锁闭,星君们的真容也很难得见了。




内容来源:书问

作者连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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