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的虚拟:两个自我

2017-08-25作者:马向阳, 编著编辑:谢爽

从文字媒介出现开始,媒介场景一直是作为现场场景的模拟物而出现的。媒介场景突破了空间限制,使得原先用墙等隔离物构成的狭小空间越来越让位于更广大的虚拟空间,场景空间在被扩展的同时,人们的自我心智也同样被建构起来,可以想象,一个不能阅读的人的生活场景只能局限在他所经历的相对固定和狭小的时间和空间中,与之相反,一个有着丰富阅读体验的读者却以有着多重的生活场景知识,借助于想象他既能体验到鲁滨孙原始世界的荒凉孤独,也能在凡尔纳的海底世界中神游。阅读是拟想中的旅行,和真实的旅行一样,同样构成了人们更为丰富的生活体验。与书面传播相比,电视提供了形象直观的场景模拟,这种逼真的拟像效果使得电视沟通中的场景看上去都是“自然而然”地发生的,电视仪式中这种介于真实和虚构之间的特征也引发了诸多争议,就像上面分析的电视真人秀栏目《非诚勿扰》一样,一方面,它模拟了部分真实的生活场景;另一方面,它与现实生活中的相亲场景又相去太远,电视这种虚拟的现实(virtual reality)功能还是暴露出了其媒介现实的本质(模拟性),虽然它为人们呈现了不一样的世界场景,但观众依旧无法去亲身见证屏幕里的场景,他们更乐于以一种旁观者的态度去了解媒介现实中的秩序,无论是远隔万里的一场雪灾,还是一座陌生城市中发生的一件谋杀,观众看到的无非是一种关于现实社会秩序的表征仪式,以及这一秩序如何被破坏,后来又如何得到了修复,等等。



与电视中的虚拟现实场景相反,网络传播中的分享仪式是建构在一种真实的虚拟场景(real virtuality)中。人们常常把网络建构的社会景象称为“虚拟世界”,与现实世界相对应,网络本质上只是由1和0这样的数字化符号建构出来的象征世界,虚拟性才是它的本质,然而,当链接到网络的每一台计算机仿佛就是现实社会网络中的每一个人时,电脑只是该用户在网络沟通中的面具,这使得使用者在网络沟通中扮演的角色并非凭空而来,就像他(她)在现场沟通中建构起来的某种社会身份一样,一个人在网络沟通中的时间越长,与对方交往得越多,这种角色扮演和社会身份之间的关系就会越趋于一致和稳定,这也印证了戈夫曼关于人们日常生活中的拟剧理论,一个个体在与他人互动中总是期望扮演某种社会角色来获得自我的身份感,人们在网络沟通中遵循着同样的原理,即便网络是一个虚拟的世界,人们通过在线上的角色表演,也依旧是其努力建构的社会身份的一部分。学者特可尔指出,在大多数人的印象中,一个人在网络上可能会扮演与现场场景中不一样的角色,但事实上,“真实的观念会反击。在屏幕上过着另一种生活的人,还是会受到他们现实自我的欲望、痛苦和必死命运的限制。虚拟社群提供了戏剧性的新脉络,让人可以在互联网的年代思索人类认同”(卡斯特,2006)。



如果说电视沟通中的虚拟现实场景是故意混淆虚拟和现实,以达到一种以假乱真、真假难分的效果,那么,网络交往中的真实虚拟场景显然超越了这种二元区分方式的局限性。技术精英和学者们习惯于把网络沟通中的场景视为一个与现场沟通场景完全不同的虚拟世界,现场沟通场景关注的是被一堵堵墙分隔开来的不同场景,虚拟世界构建的场景恰恰要推倒所有的有形或无形的围墙,人们相信,在这种新型沟通关系中每个人依然要进行角色表演,而且这种表演与自我身份的连接关系及现场沟通相比体现了更多的一致性,场景越虚拟,角色就越真实,这才是网络沟通中最重要的仪式化特征之一,它超越了虚拟和真实之间的对立。互联网虽然和电视一样展现了世界性的场景,但人们在网络沟通中的角色表演和自我身份建构却截然不同,在承认了以网络沟通场景的虚拟性作为前提之后,每个人都期待自我在舞台上的表演可以更加率真自然,这也是为什么许多适合电视传播的人会失意于网络,电视沟通场景中的所有表演都更具前台特征,人们在电视中想方设法掩饰自己行为的表演性,使它看上去像是非表演的自然呈现。而对于网络沟通来说,人们并不刻意强调表演前台、后台的严格区分,人们相信前台和后台对于一个人的表演同样重要,因此每个人都渴望看到表演者的一部分后台场景,并期待每个个体在自我表演时其前台和后台之间有着某种内在的连接关系。



与电视传播相比,网络沟通的简便性使地域彻底消失,这样的一个令人炫目的空旷舞台往往使表演者也迷惑于真实和虚拟之间,在现实中的自我和网络中的自我之间,关于自我的两个镜像盘根错节地纠结在了一起。电视传播对于地域有着相当强的选择性,往往更多聚焦于某些居于社会中心位置的大都市生活场景,这些场景对于观众来说都是烂熟于心的熟悉景观;而网络沟通中的世界场景表现出自发性和均质化的一面,从纽约这样奢华都市的第五大道到一个发展中国家的偏僻乡村都能在网络世界中实现场景对接。以Facebook为例,截止到2011年年底,其每月8.45亿活跃用户几乎遍布世界上所有的国家和地区(至今全世界只有中国、朝鲜、伊朗和叙利亚四个国家依旧对Facebook禁止访问),在这一平台上,用户之间的朋友联系次数超过了1000亿次。网络提供了如此恢宏博大的新世界场景,它可以让全球居民彻底摆脱传统场景的隔离,在一个亦真亦幻的全新舞台上方便交流,进而分享彼此的文化和信仰。


内容来源:书问

作者马向阳
出版清华大学出版社
定价48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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