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商鞅成就了秦国,却毁灭了自己

2017-08-28作者:张守春编辑:谢爽

公元前256年,商鞅开始在秦国搞变法,根本目的是要强化君权,办法就是抑制贵族。


当时的贵族分为两种:一种是国君家族以及国君的衍生家族,比如鲁国的“三桓”,齐国的田婴、孟尝君父子,秦国的“四贵”;还有一种是非国君亲族但长期世袭的卿大夫家族,比如晋国六卿,齐国的国氏、鲍氏。


贵族、官僚、平民,是三个很有意思的阶层。平民,就是像你我这样的人,DNA普普通通,也叫布衣。在春秋时代,严格来讲,没有官僚这个阶层,贵族们直接统治着社会。贵族就兼做了官僚,譬如晋六卿贵族就是晋的内阁和六军军政官僚,而地方上呢,现在中国有很多很多的县,而当时是很多很多的城邑,这些城邑都归贵族家世袭拥有,贵族们派自己的家臣来管理这些城邑。比如孔子的徒弟闵子骞就当了贵族季孙氏家的费邑邑宰,子游则当了鲁国君的武城邑邑宰。邑宰向拥有该邑的贵族家族负责。所以,当时从中央到地方,没有后代意义上的市长县官这种职业化的官僚——由中央行政机构或皇帝委派的。


这种用贵族取代或者充当国家官僚,用贵族家臣充当了一般官吏,以贵族集团来管理一个国家的政治,就是贵族政治。贵族政治和分封制是一体的。



进入战国时期以来,法家开始流行起来,法家改革的目的就是强化王权,手段就是废除分封、抑制贵族,把贵族政治向便于强化王权的来自平民出身的职业官僚的政治转换。即从平民中选出人做官僚,而不是贵族兼为官僚。


商鞅在秦国的改革正是这样,贵族们不能盘踞在政坛上,上侵君权,世袭权力,阻挡人才的进身之路了,代之以来自市场的职业官僚。这些官僚多是平民出身,当官和晋升靠的是考核和功劳,不是世袭,随时可以下岗,所以好管理,便于君权的加强,我把它称为“职业官僚政治”,对照于传统的“贵族政治”(齐威王任用自己的弟弟田婴当相国,就带有贵族政治的色彩)。


法家又用一套繁杂的法令约束这些官僚——这就是法家名字的来历——从而使秦国收获了一个行政效率高而明通廉洁的官僚队伍。


所以,我们说,法家的“法”,并不是“普法宣传”什么的,也不专是针对民众用“法”,而是侧重指用一套“法”来束缚臣子,提高臣子效率,并且最终意义上维护了君权。他们是叫君用法来管理国家。


商鞅的这些法,不光奖励耕战,也有处罚,其处罚,不光针对一般犯罪的民众,更针对自己的官吏队伍。



比如秦国的仓啬夫——也就是仓库主任,就有详细的考核和赏罚标准。他所管辖的仓库,门缝、窗户缝必须弄好了,缝的大小不能宽过一个手指,否则就要挨罚,此外还不许有老鼠洞,按法律规定,如果发现有两个以上的老鼠洞,他和上级官吏就要受训斥,三个以上的老鼠洞,他就要罚交一个盾了。如果有一百个老鼠洞,那么除非他是大款,否则是逃不掉修长城的命运的。所以这位仓库主任必须天天祈祷,哀求老鼠们放过他的仓库。不过,及时弄好了老鼠洞,仓库的温度、湿度也是个问题,如果不小心让粮食发霉了,粮食的自然损耗率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数量,那就不但要追究他的责任,连上级县令都要负责赔偿。所以这个仓啬夫是最难干的职务。


如果他胆敢让仓库失火,那就更是重罪,县丞都要一道承担罪责。如果丢失文书、契券、印章、量器,那也要处以刑罚。贮藏的皮革被虫咬坏,罚他一个甲,县令、县丞一个盾。


此外,秦国还有很多类似的啬夫,比如田啬夫、亭啬夫、发弩啬夫、苑啬夫,都是主任,都有这样的详细考核和赏罚标准。此外,对于主管户籍的官吏,找借口,拖延不办户籍,就罚他缴纳两副皮甲。查看伪造的文书却未能察觉,也是罚两个甲。而管理劳役的官吏,当服役人员逃亡时必须自己追回,否则要代替逃亡者服役。公家器物要加标识,不加的话,主管器物的啬夫要受罚一个盾。器物上的编号与记录本上不合,大的器物要罚器物啬夫一个盾,小器物则可免罪。马牛身上要标号,标错了次第,也罚一个盾。



看得出来,在秦国做官,实在是不容易。官不好当,是一个社会政治成熟的标志。如果一个社会,当官、做官是件非常容易的事,那其实不是个好社会。秦国就是凭着这个一丝不苟的法家政府,不断走向强大。


秦国各地的田啬夫驯养出膘肥体壮的公牛,农业啬夫精心选制出优质的种子(种子发芽率是考察他的指标),负责器用制造的啬夫打造出精致的工具(工具们都有误差检测标准),最终使得这个王国有着傲人的农业成就,可以供应前方大军奔腾在广袤的中原战场,而扼制贵族(不出现田婴那样的人),则为人才的吸引又开辟了空间。


商鞅为秦国修明法令,劝民耕种,修理地球,习战阵之事,终于兵动而地广,无敌于天下,可谓功高盖世,功成之时,却因旧贵族的反对,以车裂而死。亦可叹息。一个人功劳太大了,心怀忌惮的君主和嫉妒他的同僚,以及被他伤害了利益的人,就该找他的麻烦了。所以古人重功成身退。


商鞅虽然死了,但是秦国的改革却贯彻持续下去了。


内容来源:书问

作者潇水
出版清华大学出版社
定价28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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