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未必没力量

2017-09-06作者:商振编辑:谢爽

“大人,这些当兵的害百姓比强盗更甚啊!”老百姓哭诉着,接着说,“强盗只是抢劫家里有的东西,可这些当兵的,不仅将家里的财物都抢走,而且比强盗更加凶暴放肆。他们硬说我们家里有管制物品,以此来威胁我们给他们孝敬银两。如果敢争辩,一句话都不多说,上来就是一顿打,而后就把百姓抓进大牢。他们以搜查盗匪为名,强行闯到家里来,有时几个人因抢夺财物而大打出手,甚至出现了因械斗而杀人的事情。他们知道事情闹大了,现在正准备逃跑呢。”


坐在公堂上的大人,看了看跪在下面的百姓,丢下诉状说:“胡说,事情不可能如你们说得那么严重,你们回去吧。”


这个大人,连一句都不多问,居然就把百姓打发走了,难道真应了那句老话:“官官相护吗?”当兵的人犯乱了,可这个地方官居然理都不理,这不是“护”是什么?有意袒护、包庇犯罪之人,这样的官是不是“坏”官?是,该做的不做,那些士兵抢来的钱肯定有他的一份。如果您也是这么想的,那您就错了。那个扔诉状的大人是苏轼。对,正是那个“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的苏轼。光听这个名字,就基本可以判断他不是个坏官。那么,他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当时,苏轼正任密郡通判。在其制内有窃贼出没,他上报朝廷后,安抚司派了一位军官率领几十名士兵前来抓捕窃贼。可这些士兵如狼似虎,骚扰百姓不说,甚至比窃贼更凶残、更贪婪,因此,这才有了百姓到苏轼那里告状的一幕。但苏轼为什么不接这个案子呢?难道怕得罪朝廷的大官而不愿意管吗?其实不然,苏轼不是不管,相反后来他把这些作乱的士兵全都抓住给杀了。既然如此,苏轼在百姓告状的时候,为什么不理会呢?



先思考这样一个问题:苏轼能把这些作乱的士兵一下子都抓来吗?答案是不能。试想,几个小蟊贼,苏轼尚且需要上奏朝廷而由上面派兵来抓,面对几十个久经沙场的士兵,苏轼能奈何得了人家吗?这是其一。其二就是,苏轼没有力量把这些人一网打尽,而同时如百姓控告所言:“他们知道事情闹大了,现在都要逃跑了。”人家现在已经在观望了,如果苏轼下令去抓这些士兵,本就打不过人家,而且人家也准备跑了,不就是打草惊蛇了吗?如果士兵们一哄而散,苏轼能奈人家如何?正是因为这两个原因,苏轼需要首先稳定住这些作乱的士兵,至少不能让他们跑了。


最好安抚他们的办法,就是没把这些控诉当回事情,所以苏轼才会把状纸一扔,让百姓们回去。这些当兵的一看苏轼没理会百姓的控诉,自然心安了,至少不担心苏轼会收拾他们了,所以也就放松了警惕,自然不急于逃脱。这样就为苏轼赢得了时间。他在禀告朝廷后,又调集了一些士兵,有了力量后将原来那些作乱的士兵都给抓了。因此,苏轼面对恶行处变不惊,似乎没事似的,其实不过是缓兵之计,为的就是暂时把这些士兵给稳住。这其实是整个抓捕作乱士兵最具有力量的一种举动,比起一遇到事情就上窜下跳的行为有力量得多,可见:“安静,未必没力量。”


从“动”与“静”的角度来说,不惊属于“静”。一般而言,会认为“静”是没有力量的,因为没有运动,不会有眼花缭乱的动作,不会有震耳欲聋的声响,当然看似没有力量。但其实“静”所蕴涵的能量也是很大的,也就是所谓“安静,未必没力量”,这个道理三国时的张辽也很理解。



张辽接曹操的命令,屯兵于长社。后来,军中有人谋反。谋反的士兵在军营里四处放火,整个部队全都受到了惊扰。大家都知道,张辽是三国时的一员猛将。按他的“爆脾气”,有人居然敢在他的管辖下做乱谋反,还不马上找这些人玩命去?!可这位“猛人”偏偏没有动,而是传令下去:“不是造反的人安心坐在原地不要到处乱跑,否则按谋反定罪。”而后,自己亲自率领数十名亲兵立于军阵之中,很快骚乱平息了。


现在,您知道张辽为什么没有马上去和叛乱的人拼命吗?因为他从谋反的人放火制造混乱判断出:谋反的只有几个人,并不是全营做乱。他们之所以要制造混乱,不过是想借动乱扰视听罢了。如果此时出去拼命,只会让局面更加混乱,混乱的情况下他张辽怎会知道谁是谋反?谁是乱跑?如果乱杀一通,会不会把更多的人逼到谋反一路?因此,张辽首先需要把局面稳定住,所以才下令“静”。都给我“静”下来,“静”中谁动谁为谋反之人。即便是谋反的人也随着“静”下来,至少谋反已经平息了,这件大事情解决了,张辽有的是时间去追查是谁想要谋反。这样的“安静”,是不是很有力量?


与张辽类似,宋朝的李允则、文彦博也都遇到过类似的事情。


李允则有一次在军中宴客,突然有人找他报告:“兵器库着火了。”当时李允则在边境,契丹人早有图谋攻打宋朝,边关兵器库被烧,如果此时契丹人得知此消息攻打过来,士兵们拿什么抵抗呢?这么大一件事情,他李允则居然没有管,而是继续和宾客喝酒,只是命人去把火扑灭。后来有人就此事弹劾李允则,宋真宗却说“允则一定有他的道理”。李允则有什么道理呢?


试想,兵器库戒备森严,怎么会无端起火?肯定是有奸细故意放火。如果马上大张旗鼓地去灭火,契丹人肯定知道兵器全都没有了,得此消息肯定会马上兴兵。没有武器,肯定只有挨打的份儿了。可李允则当时没有声张,这样契丹人就会认为放火没有成功,不可能烧掉多少兵器。没有损失兵器,契丹人会不会马上攻打?当时不会。这里说的是当时不会,当时契丹人只有企图,还没有什么实力,否则管你兵器库被没被烧,他早就打过来了。在灭火之后,李允则又暗中派役吏带着公文到瀛州,用茶笼运回兵器。之所以用茶笼,其实和他不声张的救火是一个道理:不让契丹人知道实情。



文彦博任成都知府时,有次在大雪的夜晚宴请宾客。这顿饭吃了很久,夜深风寒,役卒们就有些怨言了。一气之下,就有役卒折断井栏烧来御寒。有人禀告了文彦博,宾客们都很害怕,以为这些当兵的要造反呢。文彦博淡淡地说:“天冷了,他们烧火御寒没有什么不对的。”说罢,与宾客依旧喝酒。可第二天,文彦博追问是谁先生火的,并把这个人罚以杖刑。


从文彦博第二天的举动来看,他得知士兵折断井栏烧是很生气的,那为什么当时他没有发火呢?因为他要“大事化小”。试问,士兵是否知道折断井栏烧是个过错?肯定知道,否则,他们就不会以此行为来进行抗议了。他们明知道错还依然做,是不是说明他们的怨气很大?怨气大,此时处罚他们、教育他们,他们会接受吗?不接受会怎么样?肯定会争吵。当着宾客的面被下属顶撞,文彦博丢面子是小,两下顶撞起来会不会激起兵变?如果士兵因怨气而兵变,是不是大事?但文彦博淡淡地说,其实就是给士兵的怨气浇上一盆冷水,所以士兵才会“安静”下来。


他们知道是错,希望以犯错引得文彦博来处理,这样就有由头与文彦博争辩,争辩的过程中才好爆发怨气,这是士兵的算盘。可现在文彦博没有接招,而且士兵有了火取暖,怨气也就小了,自然也就没有了下文。个别士兵犯了军规,这是不是小事?等到第二天,士兵的怨气已消,没有了因动怒而兵变的可能,再处罚是不是不会有其他后果的产生?因此,文彦博用“安静”将大事化小,这样的安静是不是很有力量?


怨气就像是火,越是“活动”它,就好比去挑拨它,火只会越烧越旺。如果处之以静,自然就会熄灭。因此,静,可以平息怨气,平息祸乱。安静,是不是很有力量?明白了这个道理,自然也就明白为什么明朝的赵豫会是个“松江太守明日来”的人了。



赵豫任松江太守时,凡是碰到一般的邻里纠纷这样的小案子,就是一句话:“明日来。”大家都笑他,所以有“松江太守明日来”的说法。其实这正是赵豫的智慧所在。一般邻里纠纷大多是一时的怒气,让他们明日来,则避了怒气的锋芒。经过一夜,怒气可能也就平息了,本就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气头上闹腾起来而已。他们怒气消了,也就安静了,自然也就撤诉了。赵豫一个太守,遇不到什么大事,但他懂得用“安静”,将小事化无。


深入解析


生活中,经常会碰到让自己火冒三丈的事情,这个时候如何处理,将决定自己前进道路上是支持多还是障碍多。


宋朝人李若谷曾给门下弟子立下四字箴言,他要求弟子为人处事要做到“清、勤、和、缓”。这个“缓”字,不就是教导弟子要“宜静不宜动”吗?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天下有多少事情都是因一时冲动,而忙中出错?缓一下,让自己安静一下,让对手安静一下,让周围环境安静一下,不就可以避免自己犯错,避免他人犯错,避免小事变大吗?苏轼抓兵匪、张辽平息兵乱、李允则处理兵器库失火事件,告诉我们一个道理:急事缓办。


很多人一遇到问题就如同炮仗被点了火捻,一蹦三丈高。风风火火,理壮声高……其实,这都不是正确处理问题,尤其是处理矛盾的有效方法。有矛盾时,你说什么错什么,你做什么错什么。因为对方就是认为你不对,他对。在这种心理状态下,绝对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时机。兵法上说,“兵之胜,避实而击虚。”、“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先为不可胜”、“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这些让我们了解到: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更大的成果,才是胜利。文彦博处置士兵怨气,松江太守明日来,告诉我们一个道理:我们应该避免直接冲突,应该等到对方气衰力竭之时,等到对方心平气和之时,再去处理矛盾。


内容来源:书问

作者商振
出版清华大学出版社
定价25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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