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考试,何必难上加难?

2017-09-15作者:许身健编辑:茹鑫

一年一度的司法考试又要开考了,不知考生们的感觉如何。我参加过的是作为司法考试前身的律师资格考试,侥幸通过,回想当年,那叫一个苦啊。我读研究生时属于在职,比我的同学们年龄都大,同窗们正是记性好的时候,我这个老童生只能点灯熬油,挥汗如雨地苦读。这些年我始终保持与司法考试的接触,《法制早报》司法考试周刊的发刊词是我执笔的,我还参与过编辅导书、在北京、上海、乌鲁木齐等地辅导过司法考试学生,也参与过司法部司法考试中心组织的统一命题,被封闭在北京一家武警招待所里苦思冥想。考试后,胆战心惊地在网上浏览司法考试试题异议区,看看考生对我出的题目有何评价,生怕犯低级错误让同行笑话。好在没出纰漏,对于个别钻牛角尖者,只能在心里苦笑着说:“您老人家想得太多,肯定过不了。”但又对辛苦的考生顿生同情,担心他们通不过而虚掷青春。


众所周知,司法考试是中国、日本、韩国、中国台湾地区等最难的考试,我到韩国教书算是领教了司法考试的魔力,心中充满了对法学学生的同情。韩国男青年按照兵役制度,需要服26个月的兵役,退伍后再上司法考试学校准备司法考试。考生们专心备考,没有收入,要想通过及格率极低的司法考试,心中的压力可想而知。我向专门研究韩国司法考试的金昌禄教授了解,他告诉我:在韩国,欲成为法官、检察官及律师者必须首先通过国家司法考试,然后再经过两年的司法研修院培训。因此,在韩国,首先通过国家司法考试成为想成为法官、检察官及律师者的当务之急。



韩国司法考试分为三个阶段:涵盖四个实体法领域的多项选择考试(包括宪法、民法、刑法及选定的某个部门法)以及英语、涵盖七个实体法及程序法的笔试(包括宪法、民法、行政法、商法、民事诉讼法、刑法及刑事诉讼法)、评估申请者以下五项能力的面试(法律职业伦理观念,运用知识的特殊能力,人际沟通的技巧、方式及态度,创造力,韧性)。申请者必须依次通过上述考试。只有通过第一阶段或第二阶段考试者,或者免试者才能参加下一个阶段的考试。韩国司法考试有两个显著特征。首先,司法考试的通过人数有严格限制;其次,申请者的应试资格及考试次数不加限制。司法考试的这两个显著特征引发了相互牵涉的许多问题。


首先,韩国法律职业的规模非常小。法律职业界严格限制司法考试的通过人数。1978年之前,每年司法考试的通过人数不到100人,1981年到1994年,每年司法考试的通过人数在300人上下。尽管1995年开始有所增加,但是每年司法考试的通过人数约有1000人。在上述严格的准入限制条件下,2005年8月为止,韩国全国法律职业人员人数只有10768人。这就意味着韩国4800万人当中,每4484人拥有一名法律职业人员。每名法律职业人员所平均服务的人数,韩国是美国的19倍,是英国及德国的8倍,是法国的3倍。


其次,韩国法律职业的质量不高。因为,司法考试的通过人数有严格限制,申请者的应试资格不加限制,因此,韩国的国家司法考试自然注重考察申请者的记忆力,而不是关注已受到特定实际教育的申请者的法律问题解决能力。结果,韩国法律职业人员是否能够成为满足各种复杂、多样及国际化法律需要的法律人,这一点令人怀疑。



再次,韩国法学院的法学教育围着司法考试的指挥棒转的同时,司法考试学校勃兴。一方面,讲授法学思维的课程不受学生欢迎,因为通过司法考试的捷径在于提高记忆力。另一方面,韩国法学院的法学教育向讲授司法考试技巧倾斜,因为韩国法学院的排名是由每年司法考试的通过人数决定的。然而,就讲授司法考试技巧而言,司法考试学校要比法学院更有竞争力。于是,欲参加司法考试者涌人司法考试学校。韩国有六所主要的司法考试学校,它们坐落在首尔大学附近。司法考试学校每位教师都有破解司法考试的经验。司法考试学校采用考试强化班的形式,学生每天做模拟题。多数学生是法律专业学生或毕业生(约80%),少数是其他专业的学生(约20%),学生每月交纳30万韩元(1元人民币约合120韩元)的费用,来自首尔以外地区的学生住在首尔,还得额外支出90万韩元的生活费。尽管支出不菲,但是考生们对司法考试学校还是趋之若鹜,因为在现有体制下,通过司法考试是取得法律职业资格的必要前提。


最后,造成了大量的人才资源浪费。韩国法律职业的规模非常小,这就使法律职业人员成为韩国社会的最大特权阶层。然而,由于通过人数所限,通过司法考试的难度极大。结果,许多年轻人年复一年地参加司法考试,但屡试不中。从1963年至2004年,每年只有2.54%的人通过司法考试,从1983年到2004年,通过司法考试者的平均年龄为28.89岁。更为糟糕的是没有通过司法考试者经过旷日持久的考试准备时间,最终也丧失了进入其他职业领域的机会。


我们国家的司法考试也不容易,在美国参加各州的律师资格考试,一般一大半考生能过。所以那位“海归”手里有美国某州职业资格。您要有国内资格证,他没什么可吹的。现在国内法学毕业生越来越困难,我担心法科生走上艰难的司法考试之路,虚掷金钱、青春,现在已有这种苗头了。希望司法部早想办法,避免出现一批批的法科孔乙己。


内容来源:书问

作者许身健
出版清华大学出版社
定价32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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